到底沒有去成歡樂谷。
天還沒亮全入夏以來的第一場雨就突然而至,由遠及近由疏到密,整個城市的上空籠著灰蒙蒙的一片,而且雨勢越來越大,一點兒停的意思都沒有。
蘇曉沐猶猶豫豫地看了一眼一直趴在窗臺發呆的兒子,想了很久還是給景衍打了個電話。
響了兩聲,那邊接起來,聽到景衍低沉的聲音說:“嗯,你們都準備好了?再我等一會兒,就快到了。”
蘇曉沐頓了一下,才慢慢解釋:“不是的……我想跟你說,今天的雨下得太大了,你就別過來了,下次再去也是一樣的。”
景衍抬腕看了看時間,皺著眉說:“我已經在路上了,況且昨天答應了小堯,不能而無信。”他下意識地往車窗外看去,果然,陰霾的天氣和瓢潑的大雨讓街上能見度不高,比他剛出門的時候還要糟糕,這下他的眉擰得更緊了。
“可我怕小堯會著涼。”隔了許久,蘇曉沐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上一次不小心淋了雨,高燒了整整三天才退下來,那種滋味并不好受,希望你能體諒我的心情。”
“好,那就按你的意思。”景衍坐著沒動,抿著唇妥協了,然后吩咐司機:“掉頭,回公司。”可司機剛要打方向盤,又聽見他說,“不用了,還是去那里。”
司機下意識地抬眼悄悄看了看后視鏡,發現他的老板微微瞇起眼睛,交疊的手指在觸摸屏電腦上敲了敲,不知道在看些什么,黑亮深邃的眼眸很專注,里面暗淌著讓人讀不懂的情感。
恰恰應了外界對他的評價――謎一樣的男人。
雨越下越猛,可兒子一直懨懨地做什么都提不起情緒,讓她心里也不好受,她將他拉到自己身邊,摸摸他的頭安慰說:“下個星期再帶你去好不好?”
小堯只是沒什么興致地哦了一聲,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擺玩著茶幾上的疊疊高。
她嘆了口氣,知道他對今天的出游期盼很高,想了想又說:“乖,你別不高興啦,歡樂谷什么時候都可以去,過兩個月等你放了暑假,我帶你去香港的迪士尼還有海洋公園,怎么樣?”她深知兒子的脾性,不動聲色地拋出誘餌。
“真的?”小堯猛地抬頭,眨眨眼望著她,終于掃去陰霾,露出些許興奮的神情。
蘇曉沐笑起來,擰著他的鼻尖哼聲:“你媽我什么時候騙過你了?”
“耶!不許反悔哦!”小堯樂得了跳起來,不過下一秒又忽然問:“那……他也會去嗎?”
蘇曉沐怔了一下,緩過神來才明白小堯說的“他”指的是誰,這就是父子吧,才見過一次面他就在小堯心里占了重要的位置,以前小堯一直都是她一個人的,現在她說不清楚自己是該嫉妒還是高興。
小堯敏感地發現了母親的表情很不自在,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急急地從身后抱著她的脖子含糊道:“媽,我只是覺得多一個人會熱鬧點兒,沒別的意思。”他還小,不知道越是解釋越是掩飾不了自己真正的意思。
蘇曉沐拉著他的手拍了拍,淡淡地說:“到時候我們可以問一問,如果有空的話你爸爸他應該會答應的。”
“嗯!”小堯又悄悄瞅了母親一下,確定她沒有生氣以后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氣。
沒過一會兒,門鈴響了起來,蘇曉沐和兒子對看一眼,起身去開門,居然是景衍。
景衍今天穿了件淺褐色的外套式襯衫,再配上白色的休閑褲和皮鞋,很明快溫和的打扮,英俊得讓人心顫。
他的出現有些出乎蘇曉沐的意料,她抬起頭看他:“不是說好不去歡樂谷么?”她說著就接過他手里的傘,身體很自然地退開一步讓他進門,自動自覺地換上家居拖鞋。也許他們倆都沒發現這一系列的動作一氣呵成,熟稔得跟老夫老妻似的。
“你給我電話的時候我已經快到樓下了。”景衍這話說得面不改色,側頭看著她問道:“小堯呢?我給他帶了禮物。”
蘇曉沐無奈地揚了揚下巴:“喏,在那呢!”可不是嘛,小家伙已經聞聲跟著出來,探頭探腦好半天了。
“請問這是送給我的嗎?”小堯有些別扭地走過來,在景衍面前定定地站著,黑亮的眼眸興奮地盯著他手里提的盒子,蘇曉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包裝應該是一款游戲,而且看名字有點眼熟。
景衍頷首,微彎腰跟他平視:“當然是送給你的,自己會裝嗎?”嘴角的笑雖然淡淡的,可還是被她發現了。
“當然會!我在小宇家玩過的!”小堯連忙點頭,想伸出手接過盒子,又很快縮了回來,忐忑地看了蘇曉沐一眼,“媽,我可以玩嗎?”
蘇曉沐拍拍他的肩膀:“嗯,去吧。”等小堯興沖沖地去了書房,她回過頭不期然地對上景衍的視線,又匆匆移開,轉身走進客廳,邊走邊說,“你的記性真好,我一直說要給他買的,卻老是忘記。”而小堯只是昨天給他提過一遍他就記住了。
“嗯,剛巧是我名下一家游戲公司的產品,就順便帶過來了。”跟著她身后進來的景衍隨意應了聲,雖然臉上的笑容已經淡不可尋,不過語氣倒是很溫和。
她沒再搭腔,只是輕輕點了下頭,就去廚房倒茶,出來的時候發現景衍已經不在客廳,抬眼看過去,書房的門半掩著。微推開門,兩父子隨意地盤腿坐在地上興致勃勃地討論著游戲,尤其是小堯,顯得比平日力還要活潑幾分。
他睜大眼睛指著屏幕,好奇地問:“咦,怎么跟我在小宇家玩的不太一樣?”
景衍揉揉他的頭發,說:“這是新開發的第二代產品,做了一些改進。”
小堯贊嘆地“哇”了一聲:“怪不得呢,裝備好酷!”隨著景衍一步步教他破關卡,小堯看他的眼神除了崇拜還是崇拜,纏著他問東問西的,一點兒都不生分。
蘇曉沐把目光投向景衍,他府綢料子的襯衣隨意地挽到手肘上,白色的褲子直接往地上坐,她都替他心疼,隱約記得他只穿幾個定制的牌子,這么一身衣服也夠在首都買幾個平方米的了,不過想來這個男人應該也沒什么金錢概念。
她安靜地離開這個只屬于父子的空間。快到吃飯的點數,她才重新進去,靜靜地問:“你在這里吃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