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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2 傷藥

    丫鬟們進進出出,卻都是極有默契的不發出一點聲音,蕭延箏安靜的躺在床上,面容平靜,呼吸也逐漸平靜下來,析秋松了口氣也靠回椅子上,司杏讓蕭延箏房里的小丫頭,為析秋換了茶,她端給析秋目光戒備的看了眼對面坐著的蕭四爺,擔憂的問道:“小姐,你的手疼不疼?”

    也不知怎么了,這才三兩個月,小姐就受了兩次傷,她前一次還發誓以后再不讓小姐受這樣的傷害,不過才過了這么點時間而已

    析秋接過茶,安慰的朝她笑道:“不過小傷,養幾日就好了。”其實很痛,而且沒有疫苗,衛生狀況也不好,讓她這學醫出身的人,心里極不踏實。

    春雁也皺著眉頭,眼睛紅紅的小聲嘀咕道:“早知道我們也和四小姐一起走了。”

    析秋斜她一眼,面上平靜無波但聲音卻隱含著不悅:“說這些做什么!”春雁閉了嘴,卻和司杏一樣,飛快的掃了一眼蕭四爺,見他正垂目慢慢的喝著茶,仿佛對她們主仆的談話好無所覺,她不由暗暗的松了口氣。

    長長的沉默之中,蕭四郎忽然抬起眼睛,一雙微挑的丹鳳眼看向析秋,又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不生氣?”

    析秋一愣,生氣?氣什么?

    她看著蕭四郎,問道:“四爺這話從何說起?”

    蕭四郎眉梢微挑,回道:“任雋!”沒有前,沒有后語。

    任雋?姓任,是武進伯府任三爺?她剛剛也聽蕭延箏提起過,析秋終于弄明白蕭四郎問的是什么,語氣平和的反問道:“并無瓜葛的人,我又為何要生氣?”

    蕭四郎眼睛微微一瞇,眼底有抹審視落在析秋平靜的面容上,目光微微一閃,似笑非笑道:“倒是我小瞧你了。”

    析秋抿唇朝他笑了笑,并未說話,她不需要和別人去解釋什么,況且,莫說那門親事她本就不愿,縱是有意又如何,不過是門親事罷了!

    “我去園子里走走,四爺稍坐。”析秋站了起來,雖說房里還有別人,可畢竟她和外男共處一室,傳出去總歸是不好聽的:“若是延箏醒了,勞煩四爺著人告訴我。”

    蕭四郎幾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析秋便帶著司杏和春雁轉過了隔扇,出了門。

    出了門,司杏和春雁不約而同的長長的呼出口氣,析秋回頭朝她笑笑,在蕭延箏院子前面的穿堂坐了下來,有丫鬟立刻去沏了茶端過來,析秋靠在椅背上去問司杏:“現在什么時辰了?”

    司杏便從懷里拿出懷表,回道:“辰時初。”

    原來已經這么晚了,不知道太夫人那邊的宴席什么時候結束!

    這時,門口的人影一閃,吳媽媽胖胖的身影出現在析秋眼前,她笑站了起來,朝吳媽媽側身福了福,道:“吳媽媽。”

    吳媽媽目光就落在析秋包著棉布的手上,疼惜的抬起她的手,滿臉內疚的道:“讓六小姐來做客,卻讓您受了這么大的委屈,是我們疏忽了稍后親家小姐也別急著回去,太夫人已和大太太說了,讓六小姐把傷養好了再回去,我們心里也安心些!”又從懷里拿出個小瓶子:“是太夫人讓我拿給六小姐的,這傷總歸要擔心些才好,若是留了疤,可真是罪過了。”

    析秋笑著接過藥,又搖頭道:“太夫人太客氣了,我和二小姐本就一見如故,只要她沒事就好了,我這不過是小傷,養養就好了,還勞媽媽告訴太夫人,真的不用在意。”

    吳媽媽看著析秋,她眼里雖是在笑,可除了認真并沒有客套的意思,她神情一愣便笑著岔開了話題:“六小姐怎么不在里面坐,反而坐在穿堂里了?”她留不住,怕是要太夫人親自說才好。

    析秋笑道:“二小姐睡著了,丫鬟們都在,我怕人多吵著她,就出來坐坐。”說著她掩袖而笑:“沒想到這里空氣倒很好,一坐下來便就不想動了。”

    吳媽媽笑看著析秋:“那六小姐坐著歇會兒,奴婢進去看看,太夫人心里惦記著卻又走不開,總歸知道了到底如何,才能放心啊。”析秋忙點著頭道:“媽媽去吧。”

    “那奴婢進去了。”就放開析秋的手,帶著兩個小丫頭進了院子。

    司杏扶著析秋坐下,目光落在吳媽媽的背影上,道:“小姐,奴婢怎么覺得吳媽媽怪怪的”析秋眉梢一挑,問道:“怎么說?”

    “奴婢也說不清楚,總覺得怪怪的小姐是客,如今卻干坐穿堂里,總是有些不成規矩的,她卻什么都沒有說就走了!”還說留小姐在府里養傷,聽著怎么也不是真心的。

    析秋也挑著眉頭笑了笑,:“她不是問過我嗎,是你想多了。”心里卻是笑了笑,吳媽媽定是知道蕭四郎在里面,明白她坐在這里是避嫌,又怎么會讓她進去,況且,她特意過來,除了來看蕭延箏,恐怕還有話和蕭四郎說卻又不便讓她這外人知道,索性就不提別的事了。

    司杏沒有說話,只是狠狠的皺著眉頭。

    吳媽媽進去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帶著兩個小丫頭出來了:“這里風大,不如奴婢送您去二夫人那邊吧,前頭人多二夫人也還在房里,您去了正好你們姐妹也說說話。”

    析秋就回身看了眼蕭延箏的房間,吳媽媽立刻笑道:“我留個丫頭在這里,二小姐若是醒了,我讓她去和您說一聲,也免得您擔心。”析秋就笑著點頭道:“那就有勞吳媽媽了。”

    雖然她并不想去佟析華那邊,可總比坐在這穿堂里,人來人往的好。

    析秋便帶著司杏春雁出了穿堂,和吳媽媽一起又回到佟析華的院子。

    一見析秋手上包著棉布,又是吳媽媽親自送回來的,佟析華眼底便露了一絲冷意,她笑拉了析秋到自己身邊,又回身對吳媽媽道:“母親那里可還好?”

    吳媽媽笑著道:“熱鬧的很,錢夫人可是鐵了心要把周夫人灌醉,正鬧著呢。”佟析華就笑了起來:“就她最是鬧人的。”看的出來,她和錢夫人的關系還不錯。

    “誰說不是,太夫人直捂額頭說頭疼,可錢夫人說今兒是太夫人壽辰,本該請了戲班子唱個三天的堂會,再席開八十桌,如今又拒了外人的禮,留他們幾個不鬧一鬧,豈不顯得她們沒有規矩,讓太夫人冷冷清清的過了個壽辰。”吳媽媽說著用帕子捂住嘴角:“太夫人就佯裝醉了酒,躺在一邊歇著錢夫人就轉了方向,去灌周夫人的酒。”

    “我看,以周夫人的酒量,怕是最后倒的是她!”佟析華也笑了起來,吳媽媽就點頭不迭:“二夫人所料不錯,奴婢來前錢夫人說話就有點壓著舌頭了。”

    “也只有母親寬厚容得她,她才這么鬧給她備間客房,回頭待她喝醉了也別著急送回去,讓她歇一歇才好。”

    吳媽媽就稱是:“太夫人已經讓人備好了,只怕今兒幾位夫人都要留下來的。”說著吳媽媽一頓又道:“太夫人說是裝醉,可到底吃了酒六小姐也送到了,奴婢也回去了。”說著又看向析秋:“六小姐在這里歇個午覺,親家太太怕也要下午才能回去了。”

    析秋就笑著給吳媽媽福了福:“媽媽慢走。”佟析華就讓身邊的林媽媽去送吳媽媽,她轉了頭笑拉著析秋道:“你和吳媽媽從二小姐的院子里來?”

    析秋乖巧的點了點頭:“本是打算回來的,可二小姐留了我想說說話后來大姐夫和四爺也去了,我正要走二小姐又犯了病,就一時也沒走開,等二小姐安穩下來,就出了門坐在穿堂里,吳媽媽來瞧見,就把我送姐姐這里來了。”

    佟析華目光一閃,問道:“四爺也在?!”

    析秋就點頭道:“是!說是等二小姐醒了再走。”佟析華沒有說話,目光又落在析秋的手背上:“你這好好的,怎么又受傷了?”

    析秋原原本本的將房里發生的事給佟析華說了一遍:“并不深,養幾日就會消了。”一個府里的事,想瞞也瞞不住,她何必去遮遮掩掩,惹了佟析華的懷疑。

    “也不能大意了,你年紀還小,若是留了疤可就難看了。”又回頭對秋露道:“把我房里的那瓶凝露拿來給六小姐抹上。”

    析秋笑著拒絕:“姐姐不用麻煩了,剛剛吳媽媽也給了我一瓶,我回去抹上就好了。”佟析華眉梢微挑:“太夫人給的,那是太夫人的,姐姐給的這是姐姐的心意,況且,這疤恐怕也要好些日子,一瓶也是不夠的。”執意要讓秋露去取。

    析秋就笑著謝了。

    佟析華就拉著析秋坐在炕上,又笑看著她道:“你和我客氣,我還要多謝妹妹呢,姐姐這次可真是托了你的福了!若真是如你所說,生了小侄兒,姐姐定是要謝謝你的。”析秋垂了頭,紅著臉道:“這本就是姐姐的福氣,妹妹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佟析華笑了起來,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我們姐妹也不必這般客氣,你的好姐姐心里可都記著呢。”又親昵的攜了析秋的手:“待他日你也嫁人成家,我們姐妹再想走動,可也都沒時間了。”

    析秋連連點頭,佟析華示意她喝茶,狀似無意又問道:“你平日和四妹妹走的近,可知道她近些日子怎么了?我瞧著怎么心事重重的?”

    析秋心里提著的石頭,終于落了下來,佟析華忽然對她這般親近,她還沒納悶呢,原來是想問佟析硯的事,她也露出詫異的表情來:“心事?這我倒沒覺得,若真是有,她連大姐姐都沒有說,怎么可能讓我知道!”

    佟析華目光一閃,嘆息道:“她若是真和我說了,要是有事我也能幫幫她,可她就跟鋸嘴葫蘆似的,問什么也不說,倒真讓我沒轍。”說著她看著析秋:“你回家幫我看著她,若是有事就寫了信著人送來,也省的我亂猜,心里也不安生。”

    “好!”析秋點頭回了,佟析華又道:“你可是累了,若不然去客房歇一歇?!正好我也去歇個午覺,母親怕也要到下午才能回來了。”

    “我在這里坐坐就好,也不麻煩了,您去歇著吧,如今侄兒的事才是最重要的。”析秋笑著道。

    佟析華眼睛一亮,作為母親提到孩子總是高興的:“我讓小丫頭去正房守著,母親出來就會回來告訴我們的,也不知何時回來,你就放心去歇著吧。”說著,就指著秋露道:“把六小姐送去西廂房里歇著。”

    秋露正好從里面拿了藥膏出來,就順勢應了,析秋就站起來和佟析華道別:“那姐姐好好休息。”隨著秋露去了門。

    剛剛出了房門在抄手游廊上,蕭延亦就從穿堂走了出來,遠遠的他就看到析秋站在廊下,一件芙蓉色的素面褙子,顯得她越發的單薄,滿面素凈未施半點脂粉,柔柔的仿佛似墻頭上那剛剛露了新枝,含苞待放的杏花,徐徐清香自花間流露,微風拂過時而跳動,時而輕舞,時而靜雅,卻永遠淡淡的落在枝頭,不驚不怒,無喜無悲

    蕭延亦目光微微一黯,驀地收回了目光,走到析秋面前,笑著道:“六妹妹可好些了?”

    秋露首先蹲身行了禮:“二爺!”析秋這才驚覺蕭延亦來了,才回身帶著司杏春雁也屈膝行了禮:“大姐夫!”又回道:“好多了,剛剛太夫人和大姐姐又都給了藥,稍后我再抹一些!”她垂著眼臉,并沒有抬頭去看蕭延亦。

    蕭延亦微微點頭:“二妹妹的病自小就有了,尋了許多大夫,吃了很多的藥,卻俱是不見起色,去年娘便心疼她,就停了藥,沒想到病發的反而少了,沒成想今兒倒傷著六妹妹了。”

    析秋就搖頭道:“也不過是意外罷了!”

    蕭延亦微微笑著:“你不記怪二妹妹就好!”他說著從身后的常隨手里接過個藥瓶遞過來:“你拿去用,對治外傷很有用。”析秋目光一怔,正要拒絕蕭延亦就已經把藥交給了析秋,她看著今兒拿到的第三瓶藥,露出頭疼的樣子來。

    “多謝大姐夫!”

    秋露詫異的看了眼蕭延亦,歪著頭用余光去打量析秋。

    蕭延亦并未覺察析秋細微的變化,又似想起來什么,問道:“六妹妹可用過午膳?”析秋沒有說話,蕭延亦眉頭就狠狠皺了起來,回身看了眼正房,又回頭目光似箭看向秋露,滿臉不悅冷冷的吩咐道:“讓廚房重新給六小姐做了飯菜送來。”

    秋露也是一驚,立刻蹲身應是,將手里的藥膏交給司杏,又交代一個小丫頭領析秋去客房,她則帶著人匆匆出了門。

    “我在二小姐房里用了糕點,本也不餓的。”說著她也看了眼正房,就側身福了福:“那我先去客房了。”

    蕭延亦點了點頭:“六妹妹好好休息。”又對小丫頭吩咐道:“你也不用急著回來,就留在六小姐房里伺候吧。”小丫頭應是。

    析秋便轉過身拐了彎,又走了進了一間廂房。

    蕭延亦則皺著眉頭,轉過身又重新下了臺階,頭也不回的又出了院子。

    佟析華在房里等了半晌,就囑咐秋萍去看看:“怎么這么久,你去看看。”秋萍飛快的出了門,在院子里轉了兩圈沒看見蕭延亦的身影,就拉著他小丫頭問道:“二爺不是回來了嗎,人呢?”

    小丫頭回道:“剛剛和親家小姐說過話,就帶著人又走了。”

    秋萍臉色一變,頓時僵硬起來:“走了?沒有交代什么?”

    小丫頭就懵懂不知的搖了搖頭:“奴婢不知道要不然秋萍姐姐去問問親家小姐吧!”秋萍就狠瞪了她一眼,啐道:“沒腦子的東西,去做你的事。”

    就氣呼呼的回了正房。

    佟析華聽到秋萍說時,臉色頓時就是一變,捂著肚子靠在床上,眼底盡是失望之色,她早上還道蕭延亦對她好了許多,可轉眼功夫他又回到了以前,明明回來了他卻連門也沒進就又走了

    從昨晚開始,她們還沒有見過面。

    秋萍小心翼翼的安慰道:“今兒雖說來的客人少,可外院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二爺拿主意,夫人也不用擔心,等二爺忙完了太夫人壽辰就會回來了。”

    佟析華失望的擺了擺手,嘆道:“你不用說了,他什么心思我比你清楚。”可不管什么心思,總歸她現在懷著他的骨肉啊。

    秋萍欲又止,也是滿眼的失落。

    析秋回到房里,秋露的飯也送了過來,她面露歉意的笑著道:“還當這個時辰了小姐定是用過來才來,是奴婢疏忽了,也不知道小姐沒有用飯。”她說著朝析秋行了大禮,算是賠禮道歉。

    司杏趕忙過去將秋露扶起來,笑道:“姐姐這是做什么,這事那是您的錯,是我們疏忽了沒和您說這事,還望姐姐多擔待些。”

    秋露又客氣了幾句,析秋便笑著道:“快去忙吧,姐姐如今身邊缺不得人。”

    “那六小姐慢用。”說著行了禮退了出去。

    司杏就冷了臉,卻又不敢去說佟析華的不是,只是心里卻還是忍不住嘀咕,一家子的姐妹,大小姐卻問也沒有問六小姐可用了飯,若不是大姑爺,六小姐這場客做的,竟餓著肚子回家了。

    春雁把飯菜擺在桌上,給析秋倒了茶放在一邊,析秋就指著椅子道:“你們也坐著一起吃吧。”

    司杏和春雁就在析秋的對面坐了下來,析秋卻是連筷子也沒有動,司杏抬頭看著她:“小姐好歹吃點,這也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回去,可不能餓壞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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