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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章

    張立憲:“什么都行!”

    來不及了,我又一次地尖叫,然后撲在張立憲的身上。

    然后,我們面臨了和上次一模一樣的混亂,尖叫、咆哮和撕咬。

    又一回東倒西歪躺趴靠坐在我們老鼠洞一樣的地獄之外。特務營正把最后的幾個也就是我和張立憲幾個從甬道里拖出來,歸入外邊躺倒一片的整堆人。按死啦死啦見鬼的要求,我們交換了衣服,我們都很臟、很破、穿著最不合體的衣服還要穿錯了袖子套錯了褲腿,我們交臂疊股地躺做了一堆,所有人都是吐出最后一口氣的德行。

    死啦死啦和虞嘯卿在遠處,第一百次地在研究他們的地圖和第一千次地做他們的推演,他們幾乎就沒瞅過這邊。

    他擅長制造恐慌、筋疲力盡和歇斯底里,引爆炸藥,改道洞口。在我們屁股后扔進整麻袋的老鼠,再扔進追老鼠的蛇。讓我們在真正的與世隔絕中互相射擊、吃住和拉撒,最后他也許會真的活埋了我們。

    很久以后我們中才能有第一個人歪歪斜斜地站起來,無人攙扶,他夢游一般地走開。

    我躺在地上,盡力地呼吸,長久地浸泡在黑暗中讓我像害怕黑暗和封閉一樣害怕陽光。我用手遮著眼睛,指縫里透過來地光暈都讓我暈眩。

    歇斯底里的白天緊接著筋疲力盡的晚上,炮灰團和精銳們的衣服仍然互換著,我們同時燃著汽油爐和篝火,因為那樣的體力消耗后哪一項都不夠讓我們夠熱量。我們吃著虞師提供的最好伙食,但全無饑餓感,因為我們一聲不吭,還要忍受耳裂和牙酸。

    死啦死啦正在一架汽油燈下用各種工具最主要的是一把鋸子撕裂我們的耳膜,我們的魂都快被他從耳朵孔里扯出來了。

    虞嘯卿遠遠地在帳篷前瞪著一張地圖入定,看上去那家伙定力驚人。只偶爾不引人注意地掏掏他的耳朵眼。

    不辣掏著金屬飯盒里的食物發狠:“活回去啦。以前他每天搞這套叫我們起床。”

    蛇屁股簡直痛心疾首:“比那狠多了。狠多了。”

    張立憲:“你們能讓他換個地方嗎?”

    他把臉轉到火光下,頗讓我們愣了一下,作為一個整天來最靠近我的人,他是當之無愧的受害者,曾經俊朗的臉上無處不是淤青和抓痕。迷龍因此而“撲哧”了出來。他瞧著我而我裝沒看見對張立憲我并不內疚,一點也不內疚。

    迷龍:“煩啦?”

    我搖了搖頭,而答非所問:“我就快不怕黑了,他比黑還黑。”

    “換個地方!”虞嘯卿叫道。

    噪音大到死啦死啦自己都聽不見,他還在那里吱吱啦啦。我們回頭,瞧著虞嘯卿終于忍無可忍。抄起個什么就飛了過去。死啦死啦噯呀了一聲。拿著他那堆零碎走開。狗肉顛顛地跟著。

    何書光因此而哼哼了一聲,頗有些看我的師座這種意思。張立憲搖了搖頭。到底是曾為一營之長的人,知道即使神離至少也該做個貌合。

    我在咀嚼中瞟著死啦死啦拿著汽油燈沒入林間的背影。我也許恨他,但并不喜歡看他現在這樣的落寞。

    就著林子里那點汽油燈的光線,我很容易就找到了他,噪音還在繼續,我終于看清了他在做的活計:一枝雙筒霰彈槍,已經被他鋸掉了槍托,正在鋸短槍管,他正在一次一次地把它鋸到幾乎比一枝手槍長不了多少的尺度。

    我:“那是全民協助的。他以為能在這里打獵,可發現只要大過老鼠的獵物都被我們祭五臟了。”

    死啦死啦并沒停下手上的活計:“難說。狗肉跟我說它們去個沒人煩的地了。”

    我:“你怎么拿得到的?全民協助不大方。”

    死啦死啦:“那是因為你太小氣。”

    我不想和他進行這種對話,但那枝槍看起來實在太讓人提心吊膽了:“這是你打算在老鼠洞里用的?”

    他只瞧了我一眼,他的工序快完成了。

    我:“短到你只好頂到人鼻子下開槍。五米?十米?”

    他把兩只手扇面地往外伸了一下,像在擁抱陽光,盡管現在只有星星和月亮:“但是,嘭一一整片。”

    我:“你瘋什么?”

    他掏出口袋里地霰彈,慢慢悠悠地開始裝填。

    我:“會炸的。最好就炸了你,我們過回以前一樣。”

    他的回答是扣扳機,我往樹后躲的時候似足個沒膽鬼,但是那槍怕是被他改得有點問題了,沒任何動靜。

    死啦死啦:“我沒你那種。不敢過回以前那樣。”

    然后他皺著眉,卸出來子彈開始又一輪基本屬于胡來的修理。

    我:“我們要瘋到什么時候?”

    死啦死啦:“我們失魂落魄,因為從不敢拿靈魂冒險。有點光棍勁,老天爺給我們預備了什么,別唧咕這不合我意,你說,那就來”

    我從我的藏身處出來了,我沒好氣地打斷他:“別蠱惑人心,沒這套他們也瘋了一早瘋了。是,你沒瘋,你高興了,你發夢都想要的總算來了,晚兩年,可你現在拿到的不是一個炮灰團,是整個聽你胡說八道的虞師。你跟虞嘯卿總算成朋友了,你知道有多熱乎嗎?我瞧他手下快妒忌爆了,因為你們就像火柴頭擦上了磷面,騰的一下就著起來了。”

    死啦死啦就笑得有些難堪:“怎么叫你說得像奸夫碰上了淫婦似的?”

    我:“我知道在禪達方圓可能跟你成朋友的就他一個,對他也就你一個,這沒辦法。可你忙活跟人相見恨晚的時候能不能也想想?比你第一知己虞師座更大的官兒,至今沒對這事表示過贊成。”

    死啦死啦:“他們沒反對。”

    我:“麥師傅跟我說,談判桌上的戰還在打,到底輪不輪得上滇緬這塊地出頭露臉還是懸案,所以不贊成不反對我猜師座大人在上邊掏凈了心窩子,最多也拿到句不錯,你們先試試看。”

    死啦死啦咣咣地修理他的槍:“嗯哪。”

    我:“嗯哪?我視死如歸的團座大人,我們像叫花子的綢棉襖一樣,已經進過當鋪很多次啦!”

    死啦死啦:“師座向我保證”

    我:“你也向我們保證過,可我現在都不好意思再說你是個騙子。”

    死啦死啦再一次往他的槍里裝填子彈:“我這寶貝團準是這場戰爭中最糟糕的,虞嘯卿的人哪怕八百個想法,他打個噴嚏就成了一種。我呢?”他嘻皮笑臉起來:“知道為啥讓你做我的副官嗎?因為你最是什么也不信的,擺不平大混蛋,就不要說擺平別的混蛋。”

    我:“你又在晃著說話了。我們在說我們這回會被怎么賣掉。”

    我們聽見一個腳步聲,在這崎嶇的山地也走得像在平道上踏著正步一樣。死啦死啦扮了個鬼臉,我吁了口長氣。

    我:“恐怕他自己都不信這小會不見他就會找過來。兩位大人好得如膠似漆,我們這些小的們也就該遭秧了。”

    來的人幾乎不用看,虞嘯卿是也。找我們也容易得很,不過是在黑林子里找個亮著的汽油燈光。虞嘯卿在曲里拐變的林子里走著一條他自訂的直路過來,一臉的嚴峻和天降大任我住了嘴也縮了脖子,反正他看見我跟沒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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