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嘯卿:“走啊!在這晾什么?!”
也不知道他在對誰喊的。但他的死忠們立刻響應,烏烏匝匝,瞬間便把昨晚不斷從車上往屋里搬的什物收拾了再搬回車上,煙塵喧天,唐基也從某間屋里被扶了出來,那個小車隊雷厲加風行地遠去,倒似打了敗戰一般。
我們發著呆,我看看死啦死啦,丫搓著手一臉涎笑。倒似剛撿到個幾十斤重的錢包一樣。
我:“你又把他怎么啦?”
死啦死啦:“沒怎么沒怎么。人家財大氣粗,打個噴嚏我當雷陣雨。能怎么了。”
然后他跑向我們那輛趕著不走打著倒退的破吉普,那姿勢頗有些屁顛顛的。我認為他又在學他一向羨慕的虞嘯卿,因為他爬上車就沖我們所有人嚷嚷。
死啦死啦:“走啊走啊!我的人呢?都死脫了嗎?我一腳一個給你們踹回隊啊!懂事的朝前走,給我看張人樣的臉!不懂事就往后退,把屁股給老子亮出來!”
這個清晨很爽利。尤其在經過如此陰郁的一個夜晚后,聽著他在那鬼喊鬼叫。
我們愕然著除我之外這樣的精氣神已經很久不曾在我們的陣地見過了。
迷龍:“他咋就活過來啦?”
我不由看了眼迷龍,迷龍的表情很奇怪。我看了看其他人,每一個的表情都很奇怪。
迷龍在微笑,每個人都在微笑,從郝老頭子走后再沒人這樣笑過,失而復得的快樂,他終于又活過來了。于是我看著我的團長。我看見苦澀和蒼涼知道要去哪嗎?我的弟兄。
死啦死啦眼里難以喻的傷慟也許只有我這個知道事情始末的人才能看清,然后他開始大叫:“走啦走啦!鐵拐李們,拐起來!”
我被人推了一下,幾乎摔在地上,迷龍、克虜伯、喪門星之流。根本不顧我是個瘸子,烏匝匝涌向那幾輛破車一或者說車上那個他們很愿意盲從的家伙。
不辣在我身后嘀咕:“去哪里呀?”
但他迅速做了踴躍爭先的先我日他先人。
我們喧囂著吵鬧著。像載了滿車的鴨子和烏鴉。車迅速地發動了。炮灰團人渣們一路拋錨的破車追趕師部精銳的煙塵。
我被擠得站立不穩,我的團長伸出一只手輕輕把我扶住了總算有了一個能拿我當瘸子照顧的人。我輕輕擺脫開他的手。看著車外飛逝的郊野。
一群只知哭泣和傷慟的人,如果有一個能堅持他的歡笑,那么所有沒瞎地就能看見星星。一千年的晚上,如果只有一個晚上出現星星,那么所有人就會相信天堂。
當我們幾輛拉雜破車駛進師部地倉庫時,虞嘯卿們的車比我們快得多,早已到了,虞嘯卿沒下車,一臉不好看地坐在車上等著我們。
我們下車列隊,那陣勢只能用稀里嘩啦來形容。
車轔轔,馬蕭蕭,一路煙塵,一路喧囂。我知道我的團長一定會漫天要價,但沒想到他會要到這個地步。所有倉庫的門都是大開的,守庫的哨兵驚疑不定地看著我們。即使虞嘯卿本人就在這里,他們仍吃不準是不是該舉起槍因為我們實在很像暴動。
虞嘯卿:“不用列隊啦!別給我表演你們的狗尾巴隊形!”
狗肉也來了,狗肉就很不滿意地大叫。
然后虞嘯卿下了車,死啦死啦不管他,還在那扯嗓子拉隊形:“拉隊!拉隊!熊人也給我站出個鳥樣來!”
虞嘯卿在前邊龍行虎步,我們在后邊踢踢踏踏,我們進了四門大敞的倉庫。
我們看著倉庫里堆積如山的物資發呆,木箱子鐵箱子,箱子箱子箱子,除了箱子還是箱子,堆得幾米高的箱子,每一個箱子都不是空的,每一個箱子都裝足了能讓我們生存生存得更好的物資,那是虞嘯卿兩年來的囤積,全是為了這場戰爭準備的。
我們呆呆的看著,呆到窒息。看倉庫的戳在箱子堆邊看著我們,驚訝到窒息。
虞嘯卿站在他的箱子山面前,仰頭瞪著,也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在喘氣。我想我的團長一定是最自如的一個了,他在虞嘯卿的背后對我們做著鬼臉。
然后虞嘯卿開始爆發:“這堆!那堆!還有那堆!你們拉走!現在夠了吧?”
迷龍:“論堆的?!”
死啦死啦不管我們的驚駭,只管沖虞嘯卿嚷回去:“車子不夠!”
虞嘯卿有那么幾秒鐘似乎又到了一個小臨界點,但憋住了,“給你們調車子!”然后又是一聲找補的,“車不是給你們的!”
死啦死啦用表情表示了滿意,虞嘯卿顯然是不想跟我們再多呆一秒,緊繃著往外走。
他不惹死啦死啦,不表示死啦死啦不惹他:“還有那個!”
虞嘯卿又爆炸般地喝一聲:“你要那個干什么?!”
也沒個回答,虞嘯卿的憤怒也并不需要一個交代,他出去了,他的精銳們也出去了,留下我們呆呆地面對這一切還有幾個同樣呆呆的看倉庫的兵。
這些遙遠的,來自遙遠國度的,打著usa標志的,堆成了小山的食品醫藥、服具軍火、帳篷和床褥啊。
我身邊的人在發抖,我看了眼,那是不辣,不辣在發抖,并且象第一次碰見死啦死啦一樣,像乍見就把他生平見過的最高長官肩頭穿了個洞一樣,一灘水漬從他褲腿下慢慢滲了出來他尿了褲子。
我們沒人去恥笑他我們太理解這個。
這一定是搞錯了,這不是開門揖盜嗎?這是引狼入室。一群靠喝海水過活的海盜碰見一條沒人要的食品船會想什么?騙人的。搞錯啦。
死啦死啦:“搬啊!”
我們就像不辣的尿一樣失控了,我們沖向那些堆,和那些堆們混成了一堆。
我們瘋狂的,像瘋狂的螞蟻一樣把物資搬出倉庫搬上車,我們每個人都超載了至少超過自己體力一倍的負荷,箱子盒子鐵的木的,拿軍裝包的。有人就地撕著自己原本的軍裝在做著綁帶我們絕不井然有序,因為我們根本就像打劫。
阿譯在拿著紙和本企圖做一個記算,沖著我們每一個把物資搬上車的人叫喊:“第幾箱?!”
蛇屁股:“哈哈哈!”
阿譯:“多少箱?!”
克虜伯:“呵呵呵!”
阿譯很無奈,而這眼前的一切讓他同樣覺得眩暈于是他聰明地放棄了,扶著車邊坐下,在眩暈和虛弱中看著沒完沒了的物資。
我也同樣亢奮地在同時對付兩個平時一個都對付不來的箱子,看起來就是一個瘸子和兩個箱子的殊死斗爭,后來我看見死啦死啦他是唯一沒有參與這場虞師大浩劫的人,他在整理自己的頭盔,目光透過頭盔上方看著我們,很奇怪的神情,奇怪得讓我打寒戰的神情。
我看見自嘲和戲謔,像命運一樣一知道要去哪兒嗎?我的弟兄。
于是我從我搬運的箱子里翻出一個罐頭砸了過去,不偏不綺,掉在他的頭盔里。他看了我一眼,迅速地為自己找到了開罐器他開始吃,他已經很久沒吃過東西了。
我們繼續著我們的狂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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