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龍比我先付諸行動,他死死地掩住阿譯的口鼻,直到阿譯因窒息而掙扎。
迷龍:“死了沒?活的才需要喘氣!你個熊樣!煩啦,整死他!”
我回過頭,我有阿譯一樣的表情,我仔細地盯著阿譯的眼睛,那不是噩夢驚嚇,而是被過去和未來。
而阿譯直愣愣地看著我:“你沒死。”
我:“別說了”
阿譯:“我們都死了,只有你活著。我們死了,全心全意地想著我們死了,你活著,全心全意地想著我們。”
我:“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我成功地接續上了阿譯的尖叫,以致把迷龍又一次鬧蒙了,所以他沒有制止我往下的行動一我摸到了阿譯的手指,用力地扳他。
我:“痛嗎?!活人會痛的!”
阿譯:“不痛。”
他嚇到我了,把我快嚇瘋了,我于是更用力地扳。
我:“痛嗎?!”
我聽見啪的一聲,我們都聽見,而阿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阿譯:“折了。”
迷龍:“我說大哥,有個老被我揍的龜孫子說,鬧著玩不能摳眼珠子。”
我很慶幸聽到一頭牛沖過來,那至少可以證明我并不是和兩個,不,三個死人在一起一麥克魯漢,一身睡衣,抓著他的卡賓槍沖了過來,遠遠地跟著,也畏縮著,赤手空拳一條襯褲并打算隨時三十六計的柯林斯。
麥克魯漢:“上帝啊!你們在干什么?”
我在發木,迷龍在發傻,阿譯捏著他的手指頭替我們回答:“葬禮。”
麥克魯漢:“我以為會看到地上裂開了縫。幾百萬個日本鬼從里邊沖出來順便問一句,和死人一起睡是中國的葬禮習俗嗎?”
阿譯:“是的。”
麥克魯漢:“我覺得不錯。順便再說一句,我看見我的威士忌,它空了。”
我在發木,迷龍在發傻,阿譯捏著他的手指,沒聽見一樣。麥克魯漢對墳墓劃了個十字,牢騷滿腹地回去睡眠,柯林斯遠遠地也不知對墳墓還是對我們招了招手。心安理得地回去睡眠。
我在發木,發傻的迷龍輕輕推了推我,我跌坐在地上。
迷龍:“干什么嘛。”
而阿譯開始啜泣,他現在恢復痛覺了:“痛啊。太痛了。痛死,了。”
迷龍:“去看醫生。”
阿譯啜泣:“醫生死了。”
我們都沉默。對了,醫生就在我們的身子底下。
對不起,阿譯。你嚇到我了。我不能用嚇死來形容,因為我死過一次了。我只想證明你和我,他們。都活著,尤其不是你們都死了,我還活著,不是義氣,我死過一次了,我最怕的不是死。是你描述的哀傷。
我們三個蕭蕭瑟瑟地走過空地,這樣睡一晚上是要付出代價的,我們的臉都青灰得像個死人,而且早晨的陽光根本不足以暖和我們。
精銳們燃的火堆已經成了冒著余煙的灰燼,那幫家伙仍在走馬燈似地往屋里運送著又一份某號地圖或者某清單之類的。虞嘯卿車上的那些零碎幾乎每一個都被他們掏過了。人渣們照倒插不上手的,撐了一夜的架子也快要過去了。一臉無聊地打著呵欠望呆。蛇屁股終于又習慣性地去撓肋巴骨,被不辣陰著臉一手打掉。
蛇屁股便看著我們:“你們剛從土眼里被挖出來嗎?”
經過這樣的一晚上后。我們都不怎么有力氣斗嘴。我只是冷眼翻著張立憲瘸得比我更狠,抓著又一份地圖卷從我眼前蹦過。
我:“光聽死命令一次把地圖囊都拿過去不好嗎?”
我確定他們沒這么蠢的,而是對虞嘯卿的崇敬著實有點過了頭。張立憲瞪我一眼,那是下意識。
還有另一個更下意識的家伙,何書光便建議:“他又欠捶了,老張。”
但張立憲比較有腦子一些,拍了一下腦袋,蹦回車邊拿了圖囊。
他拿著圖囊剛跑回屋邊時,就幾乎與正沖沖出來的虞嘯卿撞了個滿懷,整一晚上后他終于出屋了,我的團長緊追其后,虞嘯卿不怎么像虞嘯卿,死啦死啦也不怎么像死啦死啦,他們臉上嘴上手上身上都染著墨水,兩位一向是不同的衣冠楚楚,現在是里倒外斜,虞嘯卿的扣子終于解開,連里邊的白襯衣都染得墨水,手上揮著一個帳本子還是清單,我的團座拿著一個算盤在追他一句話,那兩位像兩個發怒的帳房。
虞嘯卿就揮著帳本子,回頭對追著他的家伙大罵:“你要那個做什么?!”
死啦死啦就在那涎著臉:“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嘛,師座。”
虞嘯卿氣得沒話,對自己的手下吼:“還拿拿拿!拿進來干嘛?家底都給他呀?!”
他可是已經讓人拿一晚上了,于是連張立憲何書光余治等等全都愣住。
虞嘯卿:“收!”
張立憲幾個便暈乎乎地沖進屋里去收。
死啦死啦:“好說好商量好說好散。”
虞嘯卿把手上的本子沖著死啦死啦就摔了過去,我發現我的團座自從被虞嘯卿揍過一次后,虞老大在時就從沒忘戴過鋼盔,他頭一低,拿鋼盔頂了。
虞嘯卿戟指大喝:“你說你要那個干嘛?”
他指的位置低了點,指到的是死啦死啦腰間,死啦死啦便低頭瞧了瞧,他今天佩的是虞嘯卿給的那把柯爾特,于是他把槍摘了下來。
死啦死啦:“你要就拿回去好了。”
傻子都瞧得出來他在顧左右而它,這種小伎倆在我們這已經氣不到任何人虞嘯卿除外。
虞嘯卿:“誰在說這枝破槍?”
死啦死啦:“不破啊。你說這枝槍是你最喜歡的。”
虞嘯卿:“我說的是那個!那個!門都沒有!”
他沖沖大怒地走向自己的車,一躍上車,然后發現只有他一個人上了車,所有人包括他的部下,都在看著他發愣。虞師座一向嚴苛有之,像這般菜市場上吵翻了一樣倒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