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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

    這東西不是隨便給人吃的,就算在師部,那么一切都早安排好了。我現在確信死啦死啦將不得好死,這不奇怪,第一眼見他我就看到他生了個不得好死的樣子。

    我們呼呼嚕嚕,像豬一樣吃飯。何書光為避免聽見那樣的咀嚼和嘆息聲而盡快退了出去,邊走邊嘟囔,“早飯也沒少吃啊?”

    我們不理會,大口咀嚼著。

    虞嘯卿和他的人不像餓過的樣子,所以死啦死啦說的注定白說,他加倍地該死。

    第二輪的審又開始一會了,我們仍然沒人坐著,靜靜聽著,因為說的也是我們關心的內容。這輪的審趨于平和,虞嘯卿再不甘于坐下,但他沒有要拔槍的意思,他甚至不再去玩他的槍套。

    他問死啦死啦:“你去過那么些地方,所以你能說好十幾個省份的方?”

    “不倫不類地學了幾句。蒙語藏語也會幾句,滿語也會說幾句,可滿人自己都不說了。還有苗、彝、僳僳族支離破碎的能說幾句。”

    虞嘯卿難得地說了句湖南話:“闖到你扎鬼噠。”

    “冒得辦法。要呷飯嘞。”死啦死啦也用湖南話回道。

    虞嘯卿多少有點兒滿意地繼續問:“你那很顛沛的一家人,做什么的?”

    死啦死啦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兒不屑,盡管我們見過他怎樣對待死人,知道他并不是那么不屑,“招魂的。”

    “做什么的?”虞嘯卿似乎沒有聽清楚。

    “招魂。”

    “什么?”

    “招魂呀。”

    他們倆又開始出現那種反復和對峙了,這樣的時候兩個人看起來都很欠揍。

    虞嘯卿露出一種真正的不屑的表情,“就是那種小孩子感冒發燒,老太婆拿個盆出去敲出去叫?還是一個銅板哭嚎一刻那種?”

    死啦死啦看起來有點兒難堪,“也不是那么簡單。人有其土,魂兮歸鄉。我那家人是專給死人叫魂,請死者歸鄉。和平盛世,人死得少,還死在自家土上,我家就很難活。戰亂之秋,人死得多,可顛沛流離的死了也沒人雇你來叫,我們更難活。就一直走著叫著。”

    “你真信人有魂嗎?儒道佛教,禪宗凈土,天主基督,你信的哪種?”虞嘯卿奚落地加了句,“還是五斗米道?“

    死啦死啦答道:“我信得謹慎,所以都說不上信。”

    “我說的是你真信人有其魂?你有魂?”虞嘯卿問他。

    死啦死啦卡了好一會,“不知道。”

    虞嘯卿得出結論:“那便是神漢。”

    死啦死啦看來寧可承認這個,“就是神漢。”

    “神漢怎么又從軍啦?”

    “在寧夏時遭了瘟疫,我父母都死了,我媽跟我說我干不了這行,我沒魂根,我生氣太重,沒法讓死人歸鄉,還要攪得他們不得安寧。”

    虞嘯卿命令道:“你招個我看。”

    “什么?”但是死啦死啦一定聽清楚了虞嘯毅的命令。

    “別裝傻。招魂。”

    “我做不來。不光攪死人,還擾活人。”

    “招。我軍令如山。”

    看來沒得推搪。死啦死啦只好吱唔了一陣,吟唱似的,“魂兮歸來!去河之恒干,何為乎四方些!舍君之樂處,何離彼不祥些!魂乎歸來!東方不可以”

    他駟五駢六很熱鬧,虞嘯卿于是把自己桌上的卷宗書筆幾乎全摔他身上了,“你到死有幾句真話?我是湖南人,我最敬的是屈原和岳飛,你來給我背《楚辭》?”

    我們幾乎想笑,因為很少能看見死啦死啦的狼狽。

    虞嘯卿簡單地摞下一個字:“招!”

    我們很想哭,因為死啦死啦低著頭,從他嘴里開始傳出一個聲音,像咒語又像音樂,你很難去想清也不會愿意想清那是什么意思,那更像媽媽的絮語,一個母親在垂死兒子床頭的嘮叨。于是我們安靜的,用和他一樣低垂著頭的姿勢站著。

    我們沒法不想起我們死的時候,我想我們死的時候會很愿意聽見這個聲音,我的怨氣會在這個聲音中安寧,我死了會回北平,死啦死啦說爆肚涮肉時我發現我熱愛北平。

    我們沒法不想起要麻,他的身上當已生花長草;想起康丫,我們埋他的地方現在是日軍腳下,我們祈望他不要問我們有良心的沒;想起從來沒關心過的豆餅,希望他現在已經被沖刷到海里,這趟門他出得比我們誰都要遠。”

    唐基在聽,聽得很用心。陳主任在聽,像在聽戲文。虞嘯卿在聽,他和他的愛將們都聽得頗不耐煩。

    但是虞師座不愛聽,他希望事情一清二楚,但是越來越多的事被搞不清楚。他選擇管它的,反正我將來是馬革裹尸。

    虞嘯卿止住死啦死啦,“打住打住。什么玩意兒?”

    死啦死啦用東北腔回:“就是干什么玩意兒。”

    “你在我的軍隊里搞過這套?”

    “沒有。”我替死啦死啦回答道。

    阿譯用有點兒尖尖的嗓子也所:“沒有!”

    迷龍堅定地說:“從來沒有。”

    我們也不知道有沒有,我們只知道他對死人一向是有點兒怪怪的。幸好虞嘯卿不關心這個。

    虞嘯卿繼續,他是個怎么繞也不跑開跑題的人,“于是從了軍?”

    “是上了學。民國二十四年。我羨慕讀書人。以前我只能東拼西湊借點書看,還有偷。”死啦死啦答道。

    “二十五年從戎。一年?”

    “不到一年。委員長要新生活,新學校滿地都是,可用來編打倒什么什么的口號,這時間比讀書還多。二十五年局勢緊得很,于是從了軍。”

    “誰的軍隊?自忠將軍重義,宗仁將軍思全,聿明將軍此戰雖有失利,但昆侖關之捷絕非僥幸,立人將軍有儒將古風,又集機械之長,是我欽佩之極的人物,薛岳薛將軍堅悍,全殲敵一零六師團,斃藤堂高英少將,湘之血戰有他,湘人幸事,或是傅作義將軍,五原長我軍心”虞嘯毅眼里放著彩放著光,說這些讓這個對什么都像沒興趣的家伙如同著了狂一樣,但死啦死啦一直在搖頭,直到虞嘯卿索性住了嘴。

    “說出來師座也不會知道。就是”死啦死啦不好意思到自己都撓了撓頭,“廣西的,七一四柳州左近的一個守備團。”

    虞嘯卿看起來也有點兒失了驚的樣子。“守備團?連簡編師都算不上。七一四?”他敲著自己腦門子,“想起來了。打混耍痞販私鹽販鴉片在全省出了名的,調去打仗,離日軍還有百多華里就做鳥獸散了。”

    “嗯左右左,各路兄弟來入伙,穿黃皮,背響火,草鞋皮鞋都認可,左右左,左右左,肯玩命就發財多”死啦死啦唱起他那個曾經的守備團的軍歌。

    虞嘯卿跟著哼:“分賞銀,你和我,呷完米粉有火鍋,左右左,左右左,我們桂軍票子多。”

    “onemoretwomore,左右左,哈哈哈哈嚯嚯嚯,哈哈哈哈嚯嚯嚯我們的軍歌。”

    我們瞪著那一對兒,他們現在很像活寶,盡管虞嘯卿是繃著臉念白,而死啦死啦哈哈嚯嚯時也全無笑意。

    虞嘯卿點評:“著實該死。”

    死啦死啦贊同地說:“爛得拔不出來,連走的心思都沒有。唯一好處是現在我們不編口號了,我們沒事就打編口號的。后來我想跑,后來也真跑了,要打仗了,識字的升官快,我進了個軍官特訓班。”

    虞嘯卿再次有了興趣,“哪個特訓班?”

    死啦死啦再度赧然起來,“前內政部長何健辦的。就在湖南,就辦了兩期。”

    虞嘯卿于是又再度噎著了,“那個打著坐等升仙的何健?教些步槍操列,生背拿破侖克勞塞維茨以及中正訓導?害死很多人了。”

    唐基立刻咳了一聲。

    死啦死啦“嗯”了一聲,說:“但出來就是中尉了。”

    虞嘯卿:“沒有升這么快的。”

    死啦死啦有些害羞地解釋:“那啥我從桂軍出來時偷了一馱子貨。”

    我們很多人臉上都已經有笑紋了,但虞嘯卿面沉如水地點了點頭,“這樣就合理了。”

    死啦死啦接著說:“后來換了很多部隊,沒有拿得出手的。有時候幾個月就換個發糧發薪的主。最北到過河南,然后就一路敗軍回來了。敗到禪達前還在一個新編師吃糧,可也散了,就跟上了師座你的部隊,去緬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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