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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蛇屁股的反應跟我想的一樣,抽筋似的往回猛縮,“不好了。我怎么覺得它看我倒像在看著人肉呢。”

    于是我和狗肉、不辣一起看著蛇屁股。

    “如果是你的話,我喜歡清燉的。”我說。

    蛇屁股被我們仨看得打了個寒噤,呸一口掉頭就走,這時候我們聽見車聲,車聲在我們這兒停下,我們注目院門,在屋里的也從屋里出來,無論好壞它都是一個意外。

    何書光帶著一個醫官和一個小兵進來,手上拿的不是武器扛的米和面,彈yao箱裝的肉類菜蔬、罐頭,有人背著急救箱,這一切讓餓得玩笑都要死不活的我們眼睛發直。

    “你們長官呢?出來領糧!”吆喝豬也就他那架勢了,但阿譯忙不迭地扎了出去,我們都面露喜色。

    蛇屁股高興地說:“不用吃狗肉了。”

    我和不辣異口同聲地回他:“不用吃蛇屁股了。”

    何書光厭憎地看了看竊語的我們,看起來他真是被派了絕大的苦差,“傷員往墻邊站。長官看你們有傷員,派醫生來看看。”

    不辣囁嚅著問:“哪個長官?”

    何書光瞪他一眼,一個大耳光子扇了過去,“站好!上等兵!哪個長官輪得到你來問嗎?-誰是傷員?”

    不辣被打得愣了一會兒,想了想這是十足十的在人檐下也就立正了。何書光只是個上尉,但連少校阿譯也被他逼得點頭哈腰的。我和幾個傷員舉手。

    何書光跟他帶來的人交代:“你們在這縫縫補補吧。我出去呆著。”

    他出去,他留下的人放下了食物開始支攤子準備進行所謂的縫補,郝獸醫往上湊了湊,他有事情。

    醫官問他:“是傷員嗎?”

    郝獸醫說:“不是。哪啥我們團長他怎么樣了”

    醫官不耐煩地說:“不是離遠點兒脫褲子。”

    郝老頭委屈巴巴地站開了,我開始脫我的褲子。

    老頭子反應比較慢,他就沒想過,我們不會餓死了,因為我們已經有新主子了。我們有新主子了,也就是說他問的人已經死了。

    醫官粗魯地捏著我的腿,我咬著牙,望著天,盡量讓自己不要尖叫出聲。

    我將一塊美國餅干叼在嘴上嚼著,系著新軍裝的扣子,我的褲子再不用在大腿上開個口子,以便隨時查看永遠好不了的傷口因為它已經快痊愈了,我甚至能以一種別扭的姿勢半蹲著,中尉的軍銜已經回到了我的衣服上,我嚼著餅干,一邊看著阿譯的花樹根,這地方的生物生機旺盛得讓我這北方人瞠目,它居然又發出了綠芽這一切讓我感覺良好。

    二十多天過去,兩軍仍隔江對峙,冒牌兒團長也沓無音信,唯一的新聞是虞嘯卿固防有功,升任師長。他拒絕了隨之而來的少將銜,稱西岸不復,永居校職,這搞法讓上峰擊節贊嘆,但我們最關心的是虞師座給我們吃飽。”

    我的同僚們在屋里打著鼾,那真他媽叫抑揚頓挫,醒來后他們自己都不會相信自己能唱出這種高音。我很想做點兒什么,于是哈下身子想把阿譯的樹根拔出來,但阿譯這回把它埋得很深,根本拔不動。

    我聽見身后一聲低沉的咕嚕聲,我開始苦笑,我回過頭,看著狗肉。它那種咕嚕聲倒不是威嚇,責備的意思更多點兒。

    我說:“狗拿耗子不是嗎?關你什么事呢?”

    狗肉刨了兩爪子土,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離開。我拿手比著槍砰它,它沒有人類的手指和舌頭可以做出反擊,這樣我也算贏得了某種形式上的勝利。

    只要不胡思亂想,事情總是會往好處走的,比如說冒牌兒團長沒權免我的官,所以我又做回了中尉,盡管只是空銜;比如說我們都在試著忘掉那個攪得我們不人不鬼的家伙,我們學會當狗肉只是一條普通的狗,我們沒把它做成狗肉只因為惹不起它;比如說我跟看管我們的家伙關系有所改善。

    我摸了摸我鼓鼓的口袋,看向我們的看守,他們兩個被我看得不太好意思,便把頭轉向,于是我徑直走向他們,他們更加難堪,我都不知道我算是囚犯還是長官,他們就更吃不準該不該敬禮立正。

    我跟那倆人說:“裝什么稻草人嘛?那條狗撲過來你們都要扔了槍就跑。噯,你們要真能一直干戳著,老子掉腚就走。”

    于是泥蛋、滿漢一塊轉過頭來,泥蛋一臉不忿,滿漢是禪達本地人,民風淳樸,沒抵御力,先就把牌亮了,“泥蛋說,你講的就是鬼話,逗了我們窮開心,還要當真聽。講了沒幾天,一算,你一個人干掉的鬼子倒有三兩百了。”

    “不會吧?老子殺人的時候也沒人幫數數。”

    泥蛋哼一聲,“我算過了。”

    “打仗的事,會就活,不會死。我爹干什么的?馬匪,殺人賽切草,我抓周抓的就是他的勃朗寧。這里二十一號爺們兒為什么要供起來?在緬甸我們被日軍叫二十一煞的,頭七沖煞的煞啊,殺人的料。看你們那手,那爪子,掄鍬的,再看我的手,你像我這樣掰一個試試。”我說。

    我天生骨頭軟,尤其手指頭軟得根本就是個怪胎,于是我就手給掰到一個常人已經要斷了骨頭的程度何況掄鋤頭掄得指頭如木頭的鄉下人。滿漢看得下巴快掉了,泥蛋疑心重,發出“噯呀媽的”一聲。

    “這是天生殺人的手,長出來就是要摸槍的。想想我這手摳你們那槍,賽機關槍把槍給我。”我說。

    泥蛋堅持道:“不給。”

    不但不給,本來提著挎著的槍都倍緊張地收上了正肩,簡直是怕一槍在手我就屠了半個禪達的德行。

    滿漢看看我的手指,說:“是有點兒道行那你們后來怎么把樹梢上那小鬼子給敲下來的?”

    “說可以,說完了小太爺想出去遛遛。”我說。

    泥蛋拒絕道:“這不成,長官說你們不能到處亂跑。”

    “長官一月前露過臉!我跑啥?你湖北佬兒九頭鳥,給你扔了槍往家跑你干嗎?又兵荒又饑荒的,住在這云南米四川鹽巴美國餅干,喂得你人頭豬腦,想餓死在半道上的才跑呢!我的座兒呢?”

    滿漢忙著去哨位后邊拿那半截木頭樁子我的座兒,他是早想聽我胡訕了。泥蛋還在撓頭,“這個吧”

    “那個媽!我也是長官,打的都是九死一活的戰,回頭打仗點名要了你去排頭,知道什么是排頭嗎?”我說。

    滿漢的木頭樁子也端過來了,我們這地方根本就沒人要來,看守生戳在那兒完全是源于和我們這幫犯軍的互相監視,于是泥蛋也收起了反對意見同流合污了。

    我坐下開始白話:“上次說到日本鬼子在樹上打暗槍是吧?正好告訴你們什么是排頭,就是走最前邊,一探道,二勾得鬼子開槍,當然也是最先死的。我們排頭那個四川兵腦袋當時就被打開花了你再撓頭我就讓你做排頭。”

    于是泥蛋連撓頭也不敢了,我也知道我得逞了,但我說的事讓我自己也茫然了一下。

    滿漢提詞:“排頭的四川兵腦袋被打開花了,你上次說過他叫麻什么的。”

    “麻什么嗎?我想不起來了。算了,不說死的了,機槍手”

    這里離迷龍的屋很近,迷龍在他屋里吼叫:“別他媽提我!”

    我說:“嗯,不提。機槍手叫迷糊,可不是咱們的關門睡覺大神迷龍,腦花子濺在迷糊臉上,迷糊當時就嚷嚷上了”

    “我打出你腦花子來!”迷龍喝道。

    我涎著臉隨手拈來,“迷糊說我打出你腦花子來,叫鬼子給日了,在樹上”

    迷龍把一個鞋一類的東西重重砸在門上,他都懶得抗議了。于是我張牙舞爪地說,嚇唬著那兩沒打過仗的兵,“要麻,你不叫四川兵,不叫排頭兵,我當然記得你叫要麻。沒什么腦花子,你只是著了一槍就安靜地躺下,我們以為你會爬起來就說先人板板,可你再沒起來。”

    我在心里看見了要麻,他仍趴在緬甸叢林里那個我們不知名的角落里,藤蔓和野花爬在他的身上,讓他看上去比他生前遠為美麗。

    我看著狗肉,狗肉在院里看著我,我張牙舞爪地嚇唬著看守為自己換取路引。

    別怪我拿你當作談資,要麻。我想出去,我不想天天看著狗肉,想著它的主人,我很想很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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