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朱天貴倒是很狡猾,所說的都是她已經猜到的東西,而她真正想知道的,卻一字都沒有吐露,原來是想拿這個做條件,跟她交換!
裴元歌冷笑,如果連這么一個刁奴都收拾不了,她也就不是裴元歌了。
趙統領,把這人待下去,把你們軍中對待俘虜的法子統統拿出來,看看這位朱管事的骨頭,是不是比那些經過嚴格訓練的探子還要嚴緊?連那些人最后還是被撬開嘴,把敵方的軍情布置說了出來,如果你們拿這位朱管事沒法子,那可就太丟人了!裴元歌緩緩地道,語調輕淺,不用擔心,就算真把朱管事弄死了也沒關系,這種叛主的刁奴,死不足惜!
朱管事心中一驚,猶自覺得裴元歌只是在嚇唬他,咬牙道:小姐,如果奴才抗不過這些刑罰,那那些秘密,小姐就永遠都不會知道了。奴才不過是想活命而已,小姐又何必這么咄咄逼人?
你那些秘密我的確感興趣,但知不知道根本不要緊。廣致齋不就是想要簡寧齋關門嗎?我管它身后的主人是誰,有什么圖謀?大不了這簡寧齋我不要了!裴元歌端起蓋碗茶,忽然猛地砸在了朱管事跟前,冷聲道,不過一間鋪子而已,我看的沒那么重!最多拼著這間鋪子不要,我也不容許一個刁奴爬到我頭上來威脅我,簡直反了天了!
朱管事心中一顫,突然間覺得自己太自以為是了。
的確,所有的爭執都是因為簡寧齋而起,若是小姐拼著不要簡寧齋,那……但心中仍不肯死心,哀求地道:小姐何必賭這個氣?簡寧齋再怎么說也是間盈利的鋪子,每年也有兩三萬兩的盈利,也是很大的一筆進項,何必為了奴才這條賤命舍棄?
我樂意,別說兩三萬兩,就是十萬兩,百萬千萬,也買不來我樂意!裴元歌微微一笑,你愿意說就說,不愿意說就不說,我無所謂。不過,惹惱了我,就不只是你的性命,連帶你的家人也別想好過。尤其,聽說你有個兒子,還有兩個女兒,是不是?
朱管事終于癱倒了,失去了渾身的力氣。
他是很疼愛這些孩子的,尤其是兒子,聰明乖巧。他真是油脂了心了,為了一個青樓花魁,為了那些所謂的好處,鬧到現在這個地步?其實簡寧齋待下一向寬厚,除了老婆兇悍些,他的日子還是過得很富裕的。就算簡寧齋將來撐不住了,夫人是心善的人,也不會虧待他們這些老伙計……
現在,說這些都晚了!
小姐,這事情真的跟奴才家人無關,還請小姐開恩,不要牽連到他們!朱管事的心理防線終于崩潰,伏地道,那廣致齋的東家,只是京城兵馬司的一名參贊,叫做葉誠。他本人不算什么,但是,父輩是葉家的世仆,母親更是當今五殿下的奶娘,從小跟五殿下一起長大,情分非比尋常。名義上廣致齋的東家是他,實際上根本就是葉家,甚至是五殿下和皇后,只是不便出面,所以由這名參贊管理。
葉家,五殿下,皇后?
裴元歌心中一沉,難怪廣致齋如此囂張,原來有這種背景!不過臉上卻是一副懷疑的模樣:你不要隨便胡謅些貴人就來蒙混我!五殿下和皇后是什么人?小小一個廣致齋也能驚動他們?
廣致齋的確小,但是葉誠的野心很大。簡寧齋所在的這條街,在京城是繁華地段,葉誠是想把整條街的鋪子都買下來,變成專賣絲線和刺繡的地方,販賣各個地方的各種絲線,以及各種刺繡,慢慢地將整個京城的絲線和刺繡都集中在他的手里,慢慢將其他鋪子和繡莊都擠垮。到時候壟斷整個京城的刺繡和絲線。
裴元歌心中一驚,別人或許不明白這番話的意思,但是她卻是清楚的
因為前世在江南,她就這樣做過。
她獨創出畫繡之技,繡出如繪畫潑墨般的繡品,才剛問世就在附庸風雅的江南風靡起來。但這種繡技只有她會,后來又教了幾名可信的繡娘,但仍然遠遠供不應求,眾人哄抬之下,每幅都賣的是天價。
利用這筆本錢,她買下江南最繁華的地段,專門出賣各種絲線和刺繡,物品齊全而且從無假次,又因為有畫繡的資金,她每卷絲線都比別家便宜一錢銀子,拼著少掙錢,很快擠垮了其他的絲線鋪子,等到再也沒有絲線鋪子能夠與她抗衡,江南人一買絲線和刺繡第一個就會想到萬家時,絲線和刺繡行業基本就由她一而決,不說其他,就算每卷絲線提一錢銀子,加起來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沒想到,廣致齋的東家居然也在打這樣的主意。
不過,她的本金,和薄利多銷的依靠,在于畫繡所賺的高額利潤。但廣致齋卻沒有這樣的本事,它所依靠的,恐怕是……朱管事說得沒錯,這種事情,必須有五殿下在背后撐腰,不然單憑廣致齋根本就做不到。難怪廣致齋這么針對簡寧齋,一方面是因為簡寧齋橫在街道的中心,最好的位置;另一方面,簡寧齋本就是老字號的絲線鋪子,堪堪好擋住了廣致齋的路子。
只是,用這種手段想迫使簡寧齋倒閉,進而買下店鋪,實在太卑鄙無恥!
但是,若這件事真有五殿下在背后撐腰支持,以達到壟斷整個京城的絲線和刺繡行業的話,那廣致齋絕不對善罷甘休,一定會連續不斷地陷害污蔑,不置簡寧齋于死地決不罷休。難怪朱管事敢說,如果不知道這些,簡寧齋最后要丟掉不說,還會白白得罪貴人,的確沒有說錯。
雖然說只要簡寧齋咬死不賣店鋪,就能狠狠地惡心這活人一把,但這樣一來,就將裴府和葉家乃至五殿下徹底的對立起來,為了一個簡寧齋將裴府置于這等境地實在不劃算;但要是就這么忍氣吞聲,裴元歌又覺得很不甘心,絕不能就這么便宜了廣致齋!
想來想去,這件事還是應該要告訴父親一聲,再商量著拿主意。
想清楚這些后,裴元歌再沒有興趣審問其他人,尤其眼前這個好色蠢鈍之人。她才不信事情剛好就那么巧,他需要湊花魁的贖身銀子,張管事就找到了他頭上,八成是天仙局,引這個男人上鉤!
命裴府的護衛好好看管這些人,裴元歌正要派人去打聽下父親的所在,正巧遇到石硯來請她:四小姐,壽昌伯夫人來了,說要見您。老爺和夫人都在大廳里,讓奴才請您過去!
壽昌伯夫人要見她?
裴元歌一怔,不過經歷了皇宮的事情后,對于壽昌伯夫人的刁難,她已經不怎么放在心上了,只要不理會,當她是蚊子哼哼,不往心里去就行了,總比在皇宮勾心斗角來得好。于是回靜姝齋換了見客的衣裳,這才帶著紫苑和木樨來到大廳。她能夠帶著趙景和近百的護衛出去,自然將這件事稟告過裴諸城和舒雪玉。
舒雪玉這才知道,上次鋪子的事情,不是進貨的慶元商行有問題,而是簡寧齋有人吃里扒外,跟人換了貨。雖然元歌瞞著她,不過她也知道自己的性子,多半忍耐不住,會露出行跡。何況,在抓內奸前,元歌也跟她通了聲氣,因此并沒有任何不滿,
聽說有人有這種手段搗亂,裴諸城也十分惱怒,他平生最討厭這種鬼蜮伎倆,因此二話不說就派出了裴府的護衛。
見她進來,裴諸城和舒雪玉就知道,簡寧齋的事情必定是查出眉目了,不過現在有壽昌伯夫人在,也不好問這些。相互見禮過后,舒雪玉便道:壽昌伯夫人,您一直說有要事,可是要等元歌過來才能說。現在元歌來了,您可以說了吧?
壽昌伯夫人倒是笑意盈盈,罕見地拉起裴元歌的手,仔細地打量著,笑道:以前還真沒發現,四小姐原來生得如此美貌,瞧瞧這臉,瞧瞧這身段,瞧瞧這手,還有這通身的氣派,在京城的名媛小姐中實在少見,還會的一手好刺繡。虧我之前還說嘴呢,四小姐的刺繡,連太后娘娘那樣眼界高的都愛得不行,我哪能跟她比啊!裴尚書和裴夫人有這樣的女兒,真是有福氣!
這話一出口,裴諸城、舒雪玉和裴元歌三人私下對望一眼,都覺得不可思議,下意識地想去瞧瞧外面的天。
壽昌伯夫人居然夸獎裴元歌,今兒太陽是打西邊出來的吧?
是有反常則為妖,裴元歌心中暗暗警惕,臉上卻仍然帶著笑,福身道:夫人謬贊了!
沒有謬贊,沒有謬贊,我說的可全是大實話,沒半句虛!想到待會兒就能退掉裴元歌這個身份高貴又有手段的嫡女,換成裴元巧那個乖巧柔順的庶女,壽昌伯夫人臉上的笑意越發由衷,笑呵呵地道,四小姐若不是好,哪能讓太后那般入眼,想要封四小姐做昭容呢?皇上更是連昭儀的話都說出來了,這要不是四小姐好,難道太后和皇上都眼瞎了不成?
這話十分不好接,裴元歌索性不說話,只是笑。
裴諸城和舒雪玉對視一眼,心里都有些嘀咕。這件事說起來其實挺尷尬,畢竟裴元歌已經跟傅君盛訂了親事,怎么壽昌伯夫人還能說得這么輕松?裴諸城猶豫了下,道:也不知道太后怎么會心血來潮,突然說出那么一句話。這些日子京城謠迭起,只怕也給傅老弟和夫人你添了很多困擾,裴某實在有些歉意,如果有需要裴府的地方盡管開口,決不推辭。
這樁事在他看來,裴元歌和裴府半點錯都沒有,不過壽昌伯府總是受到了牽連,心里或許會有些怒氣,裴諸城寧可自己這會兒賠個不是,表個態,讓壽昌伯府消消氣,以免元歌嫁過去后,這股氣就積到了元歌的身上。
不用不用,裴尚書不用覺得抱歉!壽昌伯夫人渾不在意地揮揮手。
這么大方?
舒雪玉更覺得蹊蹺,百思不解,怎么都想不通壽昌伯夫人今天怎么這么好說話?難道真是開竅了?便笑著道:說的是,畢竟咱們現在都是親家了,也說不上什么歉意不歉意,以后彼此扶持也就是了。
彼此扶持?
哼,裴諸城根本就失了圣心,這么多年,連個爵位都沒掙上。現在有武將轉文職,做了個頭大如斗的刑部尚書,以后能扶持壽昌伯府什么?壽昌伯夫人心中道,臉上卻還是帶著笑,道:話不能這么說,說起來還是我們壽昌伯府礙了四小姐的前程,心中實在不安,不然,四小姐將來必定是昭儀了,那可是宮里的貴人,尊貴無與倫比啊。我思來想去實在不安,所以今天來,是想說……
說到這里,壽昌伯夫人頓了頓,道:我們盛兒跟四小姐的婚事就算了吧?畢竟四小姐的前程大好,為了我們君盛被妨礙了,不值得。我已經把四小姐的庚帖帶過來了,這就奉還,四小姐改日做了貴人,可別忘了我這老婆子,得多照看著才是。
裴諸城原本聽她的話雖然不倫不類,倒像是真的沒有怪罪裴府,還覺得壽昌伯夫人說話雖然難聽,但還是個通情達理的,沒想到最后居然冒出這么一句話,幾乎跳了起來,難以置信地道:你說什么?
舒雪玉和裴元歌都驚呆了,緊緊地盯著壽昌伯夫人,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退婚?!
但是,看她連庚帖都帶來了,完全不像是戲。
你們放心,雖然盛兒跟四小姐的親事不成了,不過盛兒的庚帖也不用還了,我很喜歡府上的二小姐,就改訂了二小姐做我們壽昌伯府的媳婦吧!我家老爺念舊情,一直都顧念著跟裴尚書這些年的交情,是真心實意結這門親事。裴尚書和裴夫人盡管放心,二小姐進門后,我一定把她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看待,絕不會因為她是庶女就虧待她!壽昌伯夫人喋喋不休地道,絲毫也不理會裴諸城和舒雪玉鐵青的臉。
倒是裴元歌,最初的震驚過后,臉色反而一點一點地沉淀下來,只靜靜地看著她。
但不知為何,接觸到裴元歌那樣目光,壽昌伯夫人反而心里一驚,原本想好的大篇話語再也說不下去,掩飾地私下看看,道:咦?怎么不見二小姐?不如請她一道過來坐坐,我真的是很喜歡二小姐!哼,神氣什么?囂張什么?我是念在裴府和壽昌伯府的交情上,才沒有上來就戳穿你。
今天要是裴府肯好好退婚,換了新娘也就罷了,不然她絕不善罷甘休!
巧兒?裴諸城更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壽昌伯夫人你想要退掉和歌兒的親事,改定巧兒?這算怎么回事?這事兒跟巧兒又有什么關系了?裴諸城莫名其妙,明明咱們兩府當時說的好好的,是歌兒和君盛的婚事,為什么突然又要改訂巧兒?
因為太后的那番話,裴府和壽昌伯府肯定會受影響,但是,在裴諸城的思維里,這些都是小事。五殿下心胸狹窄,但皇上身為君王,絕不是那樣的人,更加不會公報私仇。所以,他完全沒想到壽昌伯府會是因為這個而想要退婚,只聽到壽昌伯夫人左一個二小姐,右一個二小姐,心中忍不住懷疑起來。
難不成巧兒在中間做了什么手腳?
來人,請二小姐過來!裴諸城吩咐道,臉色很是難看。
題外話
今天先早點更新,昨天缺的五千字,蝴蝶一定會找時間補上滴~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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