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歌神情一僵,一滴冷汗悄悄地滑落下來,有些緊張地咽了咽唾液,小聲道,九殿下,您不是走了嗎?都不用抬頭,只聽那聲音就知道,某個小氣吧啦的男人現在有多氣。
本殿下會輕功!宇泓墨磨牙道,露出白森森的牙,恨不得再咬某人一口。
呃,母親傷勢比較嚴重,小女先回去給她敷藥了,多謝九殿下的傷藥,九殿下慢走不送!三十六計,走為上,裴元歌迅速地說完話,露出一個討好的笑意,然后砰的一聲把門關上,輕拍著胸口,吐了一口氣。想當然爾,那個鬼臉看在天潢貴胄的九殿下眼里,絕對是大不敬,他又那么小氣,睚眥必報……
不過,反正已經莫名其妙地得罪他了,也不在乎再多這一次!
裴元歌吐吐舌頭,拿著傷藥到內室為舒雪玉敷藥去了。
門外,險些被門扇夾到鼻子的宇泓墨一臉鐵青,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木扇門,眼眸中的怒火幾乎想要把門扇燒掉,順便再把某個不知好歹的女人一起燒死!他真是有病,明明知道某人狡猾奸詐,又忘恩負義,卻還惦記著她手上臉上的傷來送藥,結果……果然又被她氣個仰倒!
回去后,他要點上十盤水晶蹄膀,一盤煎,一盤炸,一盤刀削,一盤劍砍……
在心中用所有知道的酷刑把水晶蹄膀凌虐過一遍后,宇泓墨才稍稍出氣,目光不善地又瞧了眼木扇門,磨著牙憤憤然離去。
舒雪玉肩膀上的傷勢其實不算輕,她也是柔弱女子,那鉆心的疼不是她所能承受的。不過害怕裴元歌擔心,她一直勉強微笑,沒有露出絲毫痕跡。當青瓶中的藥粉撒上傷口后,一股清涼的氣息襲來,那股疼痛頓時消散了許多,再服下白瓶中的藥粉,更覺得心神舒爽,頓時不再那么難受。
這藥粉果然很好,我得向這位九殿下道歉才是。舒雪玉吁了口氣,笑道。
這次的笑容卻是真的,沒有半分勉強。
裴元歌有些心虛地道:母親不用憂心,我已經向九殿下道過謝了。只是不怎么誠心就是了。不過,以宇泓墨那種古怪性子,就算誠心道謝,他也未必會放在心上,好像也沒什么區別。
那就好。舒雪玉微微一笑,覺得一股困意涌了上來,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裴元歌見狀,忙道:折騰了這半夜,又受了傷,母親一定累了,不如好好歇息歇息吧!說著,扶著她躺下,小心地注意著不壓到她的傷口,又為她掖好被角,調整了下枕頭的角度,讓她能夠躺得舒適。前世她服侍章蕓和婆婆,這些事情早做慣了,現在用來伺候舒雪玉,自然也是得心應手。
舒雪玉沒有推辭,看著她殷勤照顧她的模樣,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元歌,我突然覺得,你這會兒就像是我的女兒一樣。舒雪玉躺著拉住她的手,輕輕地拍著,元歌,我知道有些話,無論怎么說,都很難讓人相信。我跟明錦的確有過沖突,我曾經很針對她,害得她很慘,這些我都承認。可是,到后來我能感覺到她的心,她懷你的時候,跟我說,她的女兒就是我的女兒。元歌,我以前疏忽你,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明錦,可是現在,我真的把你當做是我的親生女兒!
沒想到舒雪玉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裴元歌一怔,一時間有些不知如何應對。
就算你現在無法相信也沒關系,我知道這樣說很突兀,不過沒關系,時間還很長,我想總有一天你能明白我的心思的。舒雪玉柔和地笑著,這一刻溫柔如水的模樣,倒是跟她細眉細眼的溫潤容顏很相配,好了,你別多想,如果覺得別扭,就跟從前一樣待我,沒關系的。我有些累了,不過五殿下和九殿下都在,只怕還有些事情要交代,就麻煩你了!
她沒有客套,也沒有強撐著要為裴元歌代勞,然而,這份不外道的吩咐,卻更讓人覺得,她真的沒把裴元歌當做外人,是當做自己女兒一樣待的。
裴元歌咬著唇,心頭有些混亂,點點頭道:母親放心,外面的事情,我會處理。
等到裴元歌離去,舒雪玉忽然又慢慢睜開眼睛,望著樸素簡單的青幔帳頂,眼中慢慢涌出了淚光,朦朧中,似乎看到了那張她從來不愿意想起的容顏,她曾經那么恨她,恨她搶走了她的丈夫。可是這一刻……明錦,謝謝你,謝謝你留給我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兒!
這一輩子,你有對不起我的地方,我也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可是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共同的女兒,元歌。你放心,這次我不會再食,我一定會好好地照顧元歌,讓她這一生能夠幸福安康!
出了廂房,慢慢地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想著舒雪玉方才的話,裴元歌心頭百感交集。
裴四小姐!
背后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裴元歌猛地清新過來,轉過身去,只見宇泓哲傲然而立,面帶笑容,貌似溫和,但卻始終無法掩飾他骨子里那種身為皇室中人,尤其是皇后之子的倨傲和自得。紫衣上金線繡出的連云紋,在燈籠的燭火照耀下,熠熠生輝。裴元歌福身行禮道:五殿下。
裴四小姐不必如此多禮。宇泓哲虛扶了下,笑容變得更加柔和。
裴元歌淡淡地笑了笑,如果說她很氣惱宇泓墨喜怒無常又喜歡捉弄她的性子的話,那么對于宇泓哲那種頤指氣使,卻又偏偏喜歡故作溫雅的姿態就是厭惡了,尤其不喜歡他看她那種眼神。但他畢竟是五殿下,就算她厭惡不喜,也不能流露,只好維持著疏離的客套。
宇泓哲卻并未察覺,有些擔憂地道:剛才,我看到九皇弟怒氣沖沖地從你們住的院子里離開,他不會是來找你的麻煩的吧?
裴元歌一怔,隨即搖搖頭,道:沒有。
的確沒有,相反好像……被她氣得不輕。
宇泓哲卻以為她是在為宇泓墨遮掩,搖搖頭,很有些無奈地嘆息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九皇弟那樣乖張的性子,無事也要生三分事。你一定又受委屈了。其實你不必在我面前遮掩什么,我雖然和他是親兄弟,但為人并不相同,他若難為你,我雖是他皇兄,卻也不會一味地維護他。只是,他是柳貴妃養大的,又有軍功,即使是父皇,打過也罰過,可他屢教不改,也拿他沒辦法。
裴元歌只是淡淡笑著,并不接話。
這是他們兄弟間的矛盾,他說可以,但她若贊同,那就是大不敬了。何況,她一點也不想攪進皇子們的爭斗中。
對了,之前我托裴四小姐繡的雪獵圖,不知道進度如何?宇泓哲忽然轉了話題,現在他有些改變主意了,如果裴元歌繡好了那副雪獵圖,他不打算轉送給葉問卿,讓她拿去討好宇泓墨,想自己留下了。聽說裴元歌繡技十分高超,她所繡的梅壽圖深得裴諸城歡心,甚至讓裴諸城替換下了大廳內父親的春梅圖。
裴元歌正在發愁,要怎么讓宇泓哲明白,她對他無意,但又不能說的太明顯,正巧他轉了話題,倒是個機會,忙道:那副繡圖,是五殿下委托三姐姐繡的,小女技藝拙劣,不堪匹配五殿下的厚愛。因此,五殿下如果要問進度,應該去問三姐姐才對。她就在那間廂房,小女想,她應該很樂意為五殿下稟告進度。
宇泓哲神色微變,目光陡轉陰沉,沉沉地瞧著裴元歌。
那幅繡圖,他雖然委托的是裴元容,但心里卻是想要裴元歌為之代繡的,以裴元歌的聰慧,不會看不出來這層意思,她這樣說,分明是在推脫。尤其那句不堪匹配五殿下的厚愛,更是飽含深意,隱約帶著拒絕他的意思,這令驕傲慣了的宇泓哲非常不悅。
他向來是女子愛慕的對象,沒想到自己第一次看中一個女子,居然被拒絕?
想到方才他提起宇泓墨時,裴元歌不以為然的神色,宇泓哲心中一動,難道說裴元歌喜歡宇泓墨?越想越覺得可能,宇泓墨雖然身份比他差了點,但也是皇子,容貌又十分妖美,本就容易迷惑女子。何況,這次他還英雄救美,救了被追殺,飽受驚嚇的裴元歌。裴元歌若因此對他傾心,再正常不過。
想到這里,心頭頓時一陣惱意,不止針對裴元歌,更針對宇泓墨。
想了想,宇泓哲卻沒有發作,反而微微笑了笑,緩和了神色,道:裴四小姐,有些話,按理說我是不該講的,畢竟九皇弟是你的救命恩人。不過,我實在擔心裴四小姐不了解我這位九皇弟的為人,被他所騙,所以不得不說了。我這位九皇弟為人十分乖張,行為輕浮,眾所周知,不過,除此之外,他也是個十分冷清絕情之人,視人命如草芥。裴四小姐可知道,他曾經與我母后身邊的一位宮女有私?
裴元歌腳步一頓,雖然說這種皇室密事,不是她該打聽的,但能被這位九殿下看上的宮女……真的很好奇啊!
見她目帶詢問,宇泓哲更覺得自己猜對了,心中難免有些惱怒,臉上依然帶笑道:其實這也沒什么,皇子與宮女有私也是常事,如果九皇弟肯求母后,母后為人和善,最多呵斥兩句,也就給了他的。然而,他卻遲遲不肯明,直到那宮女有了身孕,再也無法遮掩,這才哭訴到母后跟前。母后召九皇弟前來,九皇弟為了顏面,居然不肯承認。不過,母后成人之美,又憐惜那宮女伺候她極為盡心,將那宮女賜給九皇弟作侍妾,算是過了明路。裴四小姐可知道,最后結果如何?
裴元歌搖搖頭。
結果,母后將這宮女賜給九皇弟為侍妾,送入他的殿閣,結果當天,宮女的尸體就從他的殿閣抬出,一尸兩命。宇泓哲搖搖頭,面色不忿,以及憐惜,雖然說,我也知道,九皇弟親近那名宮女,多半是看中了她是母后的貼身宮女,想要她做眼線。但再怎么說,那宮女也與他有一段情,還懷有身孕,他遲遲不給她名分也就罷了,居然在母后替他過了明路后,將這位宮女殺害,連她肚子里的孩兒也不憐惜,只因為這宮女傷了他的顏面。如此始亂終棄,薄情負心,卻又殘忍絕情的人,就算他是我的九皇弟,我也十分齒冷。
皇室秘聞雖然聽著很有意思,不過……裴元歌暗自思索,真實性有待懷疑。
不說別的,宇泓墨是柳貴妃的兒子,皇后又有五殿下,九殿下和五殿下斗得死去活來,皇后和柳貴妃也有芥蒂,如果皇后察覺到宇泓墨與宮女有私,皇后怎么可能不借機整治宇泓墨?居然還好心地把人賞賜給他!天知道這中間有什么彎彎道道。不過,五殿下敢這樣說,看來一定有這么一起事端……
裴元歌突然覺得,以后看見這位九殿下,她還是繞道走比較好。
不過,五殿下為什么會跟她說這些?就只是為了毀壞宇泓墨的名聲?還是另有深意。
見她凝眸不語,宇泓哲以為自己的話有了作用,繼續道:還有一件事,裴四小姐應該知道,我是母后所生的嫡子,上面幾位皇兄又相繼夭折,如今皇室子弟中,以我為長。而柳貴妃也一直嫉妒母后身為皇后,所以,從小到大,九皇弟無論什么,都喜歡跟我爭搶針對,凡是我喜歡的,他都一定要掙到手才算完。我真的很擔心,九皇弟會因為我,注意到裴四小姐,進而生事。尤其今晚的事情,我是正在顏公子府上,聽說顏小姐遇襲,這才趕來。但不知為何,九皇弟與顏公子毫無關系,卻恰恰好趕到如此偏僻的地方,又恰恰好救下了裴四小姐,這實在太過巧合,讓我不能不擔憂。裴四小姐,我這位九皇弟慣會玩弄手段,你要警惕才好。
下之意,是說宇泓墨是因為他看中了裴元歌,才會對裴元歌有興趣。而今晚這出黑衣人遇襲事件,可能是宇泓墨自編自演,目的是為制造英雄救美的巧合,令裴元歌傾心,是不懷好意的。
話音還未落,屋頂上忽然傳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
五皇兄,背后說人閑話,不是君子所為吧?宇泓墨一身大紅衣衫,慵懶地坐在屋頂上,月色下衣袖翻飛,容貌絕美,看起來充滿了一種邪魅的妖異感,顏公子和顏小姐已經收拾穩當,在正殿坐著討論今晚遇襲的事件,似乎商量出了些苗頭,五皇兄不趕緊過去聽聽嗎?
宇泓哲一怔,隨即對裴元歌一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待會兒大殿見了!
畢匆匆離開。
裴元歌,我不知道,你對我的私事原來這么感興趣?居然好奇,不如來問我這個當事人的好,要不要我詳詳細細地告訴你我跟那位宮女的私情,嗯?宇泓哲一走,宇泓墨的臉上立刻就沉了下來,不過,他背對著月亮,神情隱藏在陰暗處,離得稍遠,便看不清楚。
不過,哪里還用看?光用聽的,裴元歌就聽出來某人語氣不善,連忙乖巧地搖搖頭。
真的不用?宇泓墨挑眉,心情非但沒好轉,反而覺得更加壓抑,真的不要聽?很香艷很刺激很私密的哦?這輩子我還沒跟任何人說起過,你確定你不要聽?想咬人,很想咬人!這件事所有人都誤解他,他也不在乎,但是,看到現在裴元歌的模樣,就是很不爽,尤其看她搖頭,絲毫也沒打算窮根究底的時候,更加不爽。決定了,回去要凌虐二十盤水晶蹄膀!
裴元歌搖頭搖得更加堅決,心中暗暗叫苦。
這其實不是她的錯,是五殿下非要說的,她不過是好奇了一點點而已,結果又被逮到了……
不聽就算了,記得到大殿來,要查問你們今晚遇襲的事情!宇泓墨沉沉地斂起神情,冷哼一聲,雙足一點,如大鳥般翱翔離去。只是,誰都沒發現,他雙腳周圍的**塊青磚,已經化為齏粉,風一吹,便揚揚地飄飛起來。
今晚的事情……裴元歌微微皺了皺眉頭,今晚的事情,的確有很多蹊蹺的地方呢!
等到兩人都離去后,有間廂房的門微微開了一條縫,露出了一雙嫉恨的美麗眼眸。裴元華凝視著裴元歌離去的方向,心中充滿了不甘。裴元歌哪里比她強了?沒有她美貌,沒有她有才華,也沒有她端莊寬厚的大家風范,不過就是因為有個嫡女的身份,就引得眾人趨之若鶩,連兩位殿下都紛紛朝她獻殷勤。
她不過就是輸在庶女的身份,她不服氣,絕對不服氣!
不過……裴元華忽然眼眸一轉,想起方才聽到的話語,心中不禁沉思,五殿下所說的繡圖,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說,他指的是裴元容這些天一直在忙活的那幅繡圖嗎?怪不得裴元容最近安靜得過分,即使被禁足也不鬧騰,只專心地繡那副繡圖,原來那是五殿下托付的!
繡圖……裴元華眸中精光一閃,隱約察覺到,這是她的機會!
題外話
今天的更新,又晚了……蝴蝶很自覺地蹲墻角畫圈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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