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還是萬鬼齊哭般的風嘯,下一瞬,世界死了。
沒有過渡,沒有漸弱。
當李辰安抱著敖雪穿過那層濃稠如水銀的灰色屏障后,所有的聲音在剎那間被一把無形的刀切斷。
沒有風聲,沒有心跳,甚至連血液在血管里流動的聲音都被某種規則強行剝離。
眼前是一片沉寂的戈壁。地面鋪滿了青黑色的砂礫,每一顆都圓潤得像是被盤了萬年的核桃。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不動,不流,像是一塊早已凝固的水泥板。
“唔……”
敖雪在他懷里動了動,小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李辰安的衣領。她張了張嘴,想要說話,但聲音傳到李辰安耳朵里,只有些許若有若無的蚊子哼哼。
這里的空氣粘稠得可怕,傳聲介質被徹底改變了。
李辰安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稍安勿躁。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前方看似平靜空曠的戈壁灘。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是一座早已封棺的墳墓。
“看起來很安全?”
李辰安心里冷笑。
他隨手從儲物戒里掏出一塊剛才打架時順手撿來的、屬于黑羽衛的精鐵護臂。這是玄階下品的防具,堅硬程度足以抵擋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手腕一抖。
護臂化作一道黑影,筆直地飛向前方三丈處的虛空。
一丈,兩丈,三丈。
沒有任何征兆,也沒有任何碰撞聲。
那塊堅硬的精鐵護臂在飛過某條看不見的界線時,突然“分解”了。
不是碎裂,是分解。
好似一塊豆腐撞上了極其密集的鋼絲網。
它在一瞬間變成了數百塊厚度完全一致的薄片,切口光滑如鏡,甚至連由于摩擦產生的高溫都還沒來得及傳導,就已經散落在地,變成了一堆廢鐵渣。
直到這時,那被切開的空氣中才隱約蕩起些許極其細微的波紋。
敖雪雙眸凝成針芒,脖子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寂靜風眼。”
李辰安在心里給這個地方下了定義。
很多人以為風的極致是毀天滅地,其實不然。當風的速度快到了超越空間承載的極限,它就會造成一種“靜止”的假象。
這里的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速度快到肉眼無法捕捉的“死風”。它們不再是氣流,而是已經異化成了無數把交錯縱橫的空間利刃。
如果沒有路,貿然踏出一步,下場就和那塊護臂一樣,變成一地刺身。
“麻煩了。”
李辰安眉頭微皺。
他嘗試著放出一縷神識。
神識剛一離體,便如泥牛入海。不僅沒有反饋回任何畫面,反而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感。腦海中剎那間閃過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破碎的肢體、哀嚎的冤魂、被撕裂的天空。
這是“風毒”。
這里的風不僅切肉身,還斬神魂。
“主人,我不喜歡這里。”
敖雪在他腦海里傳音,語氣懨懨的,像是霜打的茄子,“這里的風是臭的,而且……我在轉圈圈。”
轉圈圈?
李辰安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李辰安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龍族對空間和方位的感知是天生的。如果連敖雪都覺得在轉圈,說明這里的空間法則已經被亂風徹底攪碎重組了。
眼前看到的路,不一定是路。
左邊可能是右邊,前進一步可能是后退十里,甚至是直接掉進空間裂縫。
這是一個天然的、由法則構成的巨型迷宮。
哪怕是化神期修士來了,若是沒有特殊的定風法寶或者指引,也得被困死在這里,最終化為這戈壁上的一粒黑砂。
“定風珠雖然能定住風,但定不住這種已經法則化的空間錯亂。”
李辰安摸了摸下巴。
身后的入口處,隱約傳來了能量撞擊的波動。看來金熾和那個還沒死的特使正帶著人硬闖外圍的罡風層。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需要一個指南針。
一個能無視風系法則、強行指出一條生路的指南針。
五行之中,誰克木?
金。
誰克風?
還是金。
唯有極致的鋒銳,才能斬開極致的混亂。
“老伙計,看你的了。”
李辰安屏氣凝神,心神沉入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