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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合租房里的那些事

    她搖搖頭,“生活不是電視劇,哪兒來那么多的故事啊。”

    黃單沒說話。

    阿玉轉身去倒水,“我只是懶。”

    她仰頭喝水,拿手背抹掉嘴邊的水跡,“這些年我做過很多工作,發現這一行最輕松,躺著就能把錢掙了,而且掙的還比很多勞心勞苦的人要多。”

    輕松?

    黃單的視線在女人身上掃動,她的皮膚很白,兩條腿的膝蓋卻有很厚的硬皮,是長久跪在地上導致的,不光如此,她手臂上有幾塊才添的淤青,很醒目,脖子里也有,都是客人留下的。

    阿玉看出黃單的心思,露出不以為意的表情說,“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總要付出點代價。”

    她開起玩笑,“我這只是皮外傷,你經常連續熬夜加班,比我這行業嚴重多了,多注意身體才是。”

    黃單,“……”

    人人都有秘密,他有,阿玉也有。

    阿玉說,“江淮今天生日,你跟他一塊兒吃飯,等于是陪他過生日了。”

    黃單愣怔住了。

    阿玉說,“那次我在江淮的皮夾里看到過一張黑白照片,里面是一對年輕男女和一個小男孩,應該是他和自己的家人。”

    她不快不慢的說,“家人如果在身邊,放的不會是黑白的,泛黃到看不太清面容的照片,而且他的夾層還有一張孤兒院的照片,也是黑白的,那個小男孩和很多小孩站在一起,照片背后是彎彎扭扭的字跡,寫著爸爸媽媽,我想你們。”

    阿玉拽出腕部的黑色頭繩,利落地把長發扎起來,“江淮是個孤兒。”

    “他保留著照片,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的父母都過世了,還有一種,他跟父母走失了。”

    黃單捏捏手指,這女人很聰明。

    阿玉說,“所以我想,江淮今天生日,應該很希望有一個人能陪他一起吃飯,充當他的父母。”

    黃單明白了。

    難怪那個男人把他叫過去。

    難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黃單坐公交,再轉地鐵,帶著江淮的手機去了市里,按照他從網上記下來的地址找維修站。

    黃單走后,出租屋里很鬧騰。

    陳青青在房里跳廣場舞,音響里放著《月亮之上》。

    她上半身穿著一件y型的白背心,有點透,可以看見藍色內衣,連邊沿的蕾絲邊都隱隱若現,下半身是條灰色的運動短褲,露著兩條有點粗的腿。

    陳青青的汗毛發達,胳膊腿上的毛茂密且細長,緊緊趴在皮膚上面,都能拿梳子梳了。

    王海給她買過脫毛的用品,陳青青沒用過,還說他是在嫌棄自己。

    倆人吵了一架,王海再也沒提過這檔子事。

    陳青青邊唱邊跳,大汗淋漓。

    昨晚熬夜改設計圖的王海剛睡著,就被那歌聲給吵醒了,他在床上翻個身,打著商量的說,“青青,你能把電腦的聲音開小點嗎?”

    陳青青左轉,右轉,抬左腿,再抬右腿,“開小點我就聽不清楚了,那還怎么跳啊?”

    王海從左邊翻到右邊,從右邊翻到左邊,他坐起來抓抓頭發,“你這樣大聲,我睡不著。”

    陳青青喘著氣說,“那就別睡了,你白天睡了,晚上是睡不著的。”

    王海打哈欠,“好吧,不睡了。”

    他出去洗把臉回來,人精神些,就往陳青青那兒靠。

    陳青青的身材不算火爆,但也不是干巴巴的那種,她因為運動,胸口上下起伏,白背心濕了,線條有幾分誘||人。

    王海模她的胳膊,“老婆,晚上給我親吧。”

    陳青青立刻拒絕,“不要。”

    王海把她的腰摟住,委屈的說,“你都很久沒給我親了。”

    陳青青推開王海,跟著視頻里的領舞者繼續跳,“上次不是才給你親過嗎?”

    “上次?半年前的事了。”

    王海把她汗濕的發絲弄到肩后,“那時候我還是提前跟你預約了一個多月,你才答應的。”

    “干嘛要親啊?”陳青青的臉上是難掩的惡心,“臟死了好嗎?!”

    她停下來,一聲一聲喘氣,“現在有哪個女的愿意給男的親啊,也就是我愿意給你親,還不知足啊你。”

    王海哎了聲說,“那就不親了吧。”

    “看你那樣兒,搞的好像親一下就能成仙了一樣。”陳青青拿手扇扇風,“下次吧,什么時候我有時間了再說。”

    王海說好,他去親陳青青。

    陳青青往后躲,“嘴里一股子韭菜味,難聞死了。”

    王海也沒有什么意見,只是在她臉上親兩口,“老婆,現在做吧?”

    陳青青說不做,“沒看我剛才在跳舞嗎?我累的半死,哪兒還有什么精力啊。”

    她撐著電腦桌,將視頻關掉,去換一個開,“再說了,你每次就幾分鐘,我脫衣服穿衣服都嫌麻煩。”

    “這大熱天的,身上粘||膩||膩|的,你就別折騰了。”

    王海垂下眼皮,“我出去一趟。”

    陳青青覺得視頻不滿意,又去找別的,頭也不回的問,“去哪兒啊?”

    王海說是去買點東西。

    陳青青想起來了什么,“你把床單洗了再走。”

    王海坐在床頭,拿了球鞋穿,“回來再洗。”

    陳青青說不行,必須現在洗,“那上面有好幾塊油漬,你不洗了,還要放到什么時候?”

    王海松松鞋帶,“那你洗一下。”

    陳青青把鼠標往桌上一砸,碰倒了水杯,她也不管,發著脾氣嚷嚷,“姓王的,你有沒有一點良心啊?我為了你都小產了,讓你洗個床單,你都不愿意!”

    王海立刻就拿抹布去擦桌上的水,一些設計圖和打印的資料都濕了,他拿起來,一張張的放在地上。

    下一秒,王海把那些設計圖和資料全部抓手里,撕碎了丟出去,他大力踹一下床腳,模樣猙獰,“鬧是吧,陳青青,你繼續鬧。”

    陳青青嚇到了。

    一陣死寂之后,是陳青青委屈的哭聲,她哭著說,“我又不是故意的。”

    王海站在床邊,“對,你不是故意的,每次都這樣。”

    陳青青尖著聲音,“姓王的,你什么意思?陰陽怪氣的干什么?”

    王海悶不吭聲。

    人在氣頭上,腦子都是亂的,冒出來什么就說什么,根本管不住自己的那張嘴。

    陳青青無數次的說起在美容院上班時結識的一個老板,說她自己有的是選擇,“要不是那老板年紀大了,我又怎么會跟你再一起?”

    她歇斯底里,“姓王的,做人要有良心,我跟了你,有過過一天好日子嗎?為了你,我連工作都沒了,還拿出自己以前的存款給你買衣服,你還想怎么著?”

    王海的眼睛通紅。

    “別在我面前哭。”陳青青用手指著門,哭的接不上來氣,“滾。”

    王海開門出去。

    黃單從市里回來,發現王海家的皇太后竟然破天荒的在拖地,今天的太陽也沒打西邊出來啊。

    “王海不在?”

    陳青青聽到背后的聲音,她把拖把放一邊,扭頭說,“出去了。”

    “哦。”

    黃單發現陳青青的眼睛有點紅,哭過了,倆人肯定吵過架,王海也一定是被趕了出去。

    他走的不是時候,不然還能掌握一點信息,甚至可以和上海談談心。

    陳青青抹開額前的發絲,“林乙,聽王海說你也是y市的,我們是老鄉啊。”

    黃單說,“嗯。”

    陳青青朝隔壁努努嘴,“我這兩天在她那屋聽到你的聲音了,你們不會是走到一起了吧?”

    黃單搖頭說,“我跟她只是朋友。”

    陳青青一臉吃驚,“朋友?”

    她小聲說,“你知道那種白天不出門,晚上七八點打扮的花枝招展出去,到深更半夜才回來的女人,都是干什么的嗎?”

    黃單說,“干什么的?”

    陳青青的聲音放的很小,“小姐。”

    黃單沒說話。

    陳青青以為他是不信,“那女人露在外面的幾個部位都有傷,一看就是干那種事的時候留下的,林乙,我是看在大家都是老鄉飛份上,才提醒你的。”

    “做那一行的很臟,一天要陪十幾二十個客人,身上不知道有多少病呢,你擔心著點。”

    黃單忍不住想,要是陳青青哪天知道王海找小姐,這出租屋的屋頂會不會被她給掀下來?搞不好還會鬧出人命。

    這會兒倆人吵架了,陳青青還有心思跟他說別人的八卦。

    看來是吃準了王海會乖乖回來。

    天快黑的時候,王海回來了,手里提著買的菜,還有一點水果。

    黃單的門開著,他也沒扒著門縫偷窺,就坐在椅子上喝水,明目張膽的看。

    王海敲門進去了。

    片刻后,黃單看到王海拿著電飯鍋的內膽出來淘米,他像平常一樣,忙著燒飯做菜,陳青青跟他有說有笑,倆人看不出來有什么不愉快。

    七點左右,趙福祥帶回來一個女生,看起來比阿玉小,估計也就剛成年不久。

    那女生黏||著趙福祥,纖細的手摟著他肥胖的腰,另一只手還在他的啤酒肚上模了模。

    到門口時,女生的鞋帶松了,趙福祥蹲下來給她系上。

    黃單覺得,這個女生似乎跟之前的幾個女的不太一樣,趙福祥好像是來真的了,想跟人正兒八經的談戀愛。

    七點半,阿玉去上班了。

    快八點時,李愛國和張姐回來,夫妻倆一個去遛小黑狗,一個去準備晚飯。

    江淮那屋一直沒動靜,黃單去敲門,里面沒回應。

    趙福祥開門,“別敲了,住這屋的人在輕紡市場附近。”

    黃單愣了愣,江淮去那兒干什么?給自己買生日蛋糕,也不用去那兒啊,小區對面就有蛋糕店。

    趙福祥咳嗽兩聲,“小兄弟,你有那東西嗎?”

    黃單問,“哪個?”

    趙福祥說,“套||子。”

    黃單說,“我連女朋友都沒有,怎么會有那種東西。”

    “你小子白長這么大了。”

    趙福祥聽了多大的笑話似的,他哈哈大笑,“有沒有女朋友,跟有沒有|套||子|是兩碼事。”

    黃單發現趙福祥有很濃的口氣。

    那女生,還有之前的幾個女的,能跟對方待在一起,都很不容易。

    黃單不禁想到了阿玉。

    他回屋,從盒子里拿出藍色的眼鏡布,仔細的把鏡片擦了擦,重新架在鼻梁上,帶著一點零錢出門。

    輕紡市場在小區左邊,直走過兩個紅綠燈就到了。

    黃單到那兒,手里多了一塊菠蘿,他邊吃邊把視線放在四周,來回的掃視。

    趙福祥說江淮在附近,也許現在已經離開了。

    黃單在路邊吃完菠蘿,把竹簽丟進垃圾桶里,出租屋那些人里,他對江淮的好奇比阿玉要多,總覺得這次任務的突破口就在對方身上。

    公交站臺那里猝然有一聲大喊,“抓小偷啊——”

    黃單刷地看去,就見一個男的從站臺的人群里擠出來,跑的飛快,轉眼就跑到路對面,拐進一條巷子。

    那男的顯然是個老手,對周遭的地形了如指掌。

    事發突然,黃單在內的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小偷就不見了。

    有一條高大的人影從路對面的左側出現,追進巷子里。

    那人影在黃單的瞳孔里掠過,留下很重的痕跡,他加快腳步穿過馬路,也進了巷子。

    沒跑多遠,黃單聽到了里面傳出來的打斗聲,他飛快的奔跑過去,目睹男人把小偷反手扣住,往墻上一按,動作嫻熟。

    江淮打電話,很快就有警||察過來把小偷扣押,將對方偷來的手機歸還給失主。

    失主是個頂級的大美女,一個勁的對著江淮道謝,還說要留電話號碼,請他吃飯。

    江淮的態度非常冷淡,已經到了拒人千里的程度,好像剛才那一出見義勇為的事就不是他干的。

    美女有一點尷尬,大概是頭一回碰到不買賬的異性,“還是很謝謝你。”

    她感激的說,“大哥哥,要不是你,我的手機就沒了。”

    江淮扯了扯嘴角,“同學,別亂叫,我的年紀,夠做你叔叔了。”

    美女不止是尷尬,還很無措,她的臉通紅,擠出一個笑容說,“看不出來。”

    江淮說,“那是你視力不好。”

    他朝身邊的青年看一眼,“你應該學學這位小哥哥,找個眼鏡店配副眼鏡。”

    美女這回實在是待不下去了,才失望的離開。

    黃單沒走,看著男人和警||察說話,說一下過程什么的,沒什么異常。

    江淮叼根煙點著,瞇著眼睛吸上一口,“你怎么會在這兒?”

    黃單喘著氣。

    江淮斜眼,“氣這么喘,是一路跑過來的?”

    他嘖嘖,“你年紀輕輕的,身體這么差,太缺少鍛煉了。”

    黃單點頭,“是啊。”

    原主是個宅男,唯一鍛煉的時候,就是在電腦前看電影。

    黃單掃到男人夾煙的手,虎口上貼著創口貼,是他中午給的那個。

    江淮拍了拍掉在胸前的煙灰,“社會亂的很,有的人還偏偏沒有一點安全意識。”

    “那美女背的包拉鏈都是開著的,她光顧著在我面前展現自己的魅力,都沒發現。”

    黃單說,“你怎么沒說?”

    江淮的舌尖抵了一下牙齒,“不帶腦子出門,說什么都沒用。”

    這男人正義,也很冷漠。

    黃單記下了這個信息。

    過馬路的時候,黃單走在前面,突然就有一輛白色的小轎車從左邊開過來,方向是他所在的位置。

    那一瞬間,他什么也沒做,都忘了。

    電光石火之間,黃單后面的衣服被一只大手抓住,他被那股力道拽離原地,耳邊是男人的咆哮聲,“你|他||媽的亂跑什么?沒看見有車過來了啊?!”

    江淮心里很清楚,錯在那輛車的車主,往人行道上開了,不是酒駕,就是神經病。

    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從嘴里蹦出這句話。

    這一刻,江淮的第一反應是頭疼,第二反應是心臟疼,之后他發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在疼。

    出現這種意外,黃單驚魂未定。

    有句話說的還真對,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么。

    那輛車撞上花壇,引起周圍人們的圍觀。

    交||警過來問了情況,再一檢測,得知車主是酒駕,直接就將人帶走了。

    黃單緩了過來,他左右看看,發現男人蹲在地上,情況不太對,就走過去問了聲,“不走嗎?”

    江淮緊閉眼睛,一滴冷汗從眼簾上滴落,“你先走。”

    他的嗓音嘶啞,氣息紊亂,呼吸粗重的不成樣子。

    黃單沒走,蹲下來說,“你沒事吧?”

    “老子能有什么事?”江淮的情緒暴躁,“叫你走,你沒聽見?耳朵聾了?”

    黃單說,“一起走。”

    江淮走不了,他兩條腿發軟,心臟劇烈跳動,是受到極度驚嚇后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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