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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合租房里的那些事

    店員給江淮把牛肉,牛筋,牛肚各夾一些,將塑料碗放到電子稱上,“37可以嗎?”

    江淮說,“可以。”

    在外面買東西,多數時候就是這樣,你說要多少錢的,不論是有意,還是無疑,老板都只會給你多弄,不會少弄,有的人是個較真的人,多一點都不行,就要那么些。

    也有的人覺得多就多了吧,無所謂。

    譬如江淮。

    做買賣的,喜歡他那樣的客人,能多賣出去一些。

    店員把鹽焗雞稱好價格,拿到砧板上去,戴上一次性手套給他切成片。

    另一個店員問江淮要不要放辣后,就麻利的給他調拌夫妻肺片,蒜末,香菜,花生,辣油等調料一樣不少。

    江淮站到一邊等,排在他后面的人走上來,點自己要買的東西。

    另一邊,黃單隔著玻璃看虎皮雞爪,牛肉,他望了眼隊伍,打消買幾個雞爪的念頭,繞到江淮那邊。

    江淮手插著兜,眉眼懶散的看著車輛,視野里出現一個身影,他偏過頭,視而不見。

    黃單說,“你的手機正常開機了。”

    江淮不搭理。

    黃單說,“我在網上搜了維修站的地址,下午把手機拿過去,問問換一個屏幕大概需要多少多長時間。”

    “要是兩天就能換好,那你……”

    店員喊了聲,江淮過去,伸手提走他的兩個袋子。

    黃單話沒說完,他抿抿嘴,

    江淮沒回小區,而是走的另一條路。

    黃單剛從那條路上過來,小鋪子里的綠豆沙賣完了,老板說明天上午才有,他只好買了兩根綠色心情。

    腳踩到爛菜葉子,黃單在臺階邊蹭掉,繼續跟上男人。

    這路上很臟,空氣渾濁。

    路的右邊是小區的外墻,左邊是一排鋪位,有超市,小賣鋪,五金店,賣干貨的,越往后,就全是一些賣菜的攤位。

    原主是自己燒飯的,所以對這條路上的記憶片段有很多。

    黃單從原主的記憶里得知,每天清晨,許多沒有攤位的菜販子們都聚集在路邊,有的是提著蛇皮袋,騎著三輪車的,也有的是開的貨車。

    瓜果蔬菜,家禽魚肉,賣什么的都有,還都比攤位上的要實惠一點點。

    原主日子過的細,會早起出來買了菜放冰箱里,晚上回來燒,少一毛錢,都覺得自己沾了便宜。

    不過,城管的車一出現,那些攤販就動作熟練的把菜一收,快速溜走。

    黃單的思緒回籠。

    他看到男人走進小超市,買了十來罐藍帶啤酒。

    江淮往回走,越過青年身旁時,他冷笑一聲,“你這么喜歡跟蹤人?”

    黃單說沒有跟蹤,“手機的事,我還沒說清楚。”

    江淮腳步不停,“那手機就算是換了新屏幕,能正常使用,也減少了壽命,對我來說就是水貨,我是不會再要的,你想怎么處理都行,我只要三千塊錢。”

    他斜眼,“還有什么要說的?”

    黃單說,“沒有了。”

    突有清脆的“叮鈴鈴”聲音響起,黃單尋聲看向男人的褲子口袋,怎么不是震動?

    江淮一點反應都沒有。

    黃單提醒道,“你兜里的手機響了。”

    江淮的面部頓時一黑,他以為是路人的手機,還在想,不知道是哪個傻逼,把鈴聲設置成電話響聲,響了還不去接。

    黃單看過去,男人的臉色很難看,像是才反應過來,估計是無意間按了什么東西,把他原來設置的來電鈴聲改了。

    也有可能是手機又出問題了。

    江淮騰出手去拿諾基亞,他到一邊接了個電話,就把手里的幾個袋子遞過去,“幫我拿著。”

    黃單伸手接住,“怎么?”

    江淮繃著下顎說,“我有事離開一下,你在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他說的很快,結果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多了。

    這個點的陽光很強,曬的人頭皮都發燙,一點風都沒有,又熱又悶,這條小路上只有寥寥幾人,和路口那條大路上繁忙的行人跟車輛形成強烈的反差。

    江淮皺著眉頭站在原地,向路的那頭望去,視線范圍內都沒有發現那小子的身影。

    早回去了。

    想來也是,大夏天的,誰會把不熟悉的人說的話當回事,真的在太陽底下待著,又不傻。

    江淮正要走,就聽到身后傳來喊聲,他轉過身子,見到青年從小賣鋪里走出來,手里還提著他的幾個袋子。

    黃單走到男人面前,“你不是說只是離開一下,很快就回來嗎?怎么過了這么久?”

    江淮錯愕,“所以你沒回去?”

    黃單點點頭,“嗯。”

    其實是他忘了時間。

    小賣鋪里有電風扇,還有電視,黃單坐在小竹椅上,跟老大爺一人一根綠色心情,倆人邊吃邊看電視,偶爾閑聊幾句,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中午了。

    黃單準備回小區的,他跟老大爺打了招呼,一出來就看到了不遠處的男人。

    短暫的靜默過后,江淮用看傻子的目光看著青年,“我跟你非親非故,你有必要這么聽話?”

    黃單撒了個慌,只能自己圓下去,“我們是室友。”

    “室友?”

    江淮嗤笑,“行了,室友,把袋子給我吧。”

    伸過來的那只右手寬大,虎口位置有一道口子,皮||肉里面是血液混著水泥樣的東西,黃單盯著看,他陷入沉思,這附近有施工地嗎?

    手里的袋子被拽走,黃單回神,男人留給他一個后腦勺。

    江淮的步子邁的大,很快就把黃單甩在后面。

    黃單爬上樓梯,大門是開著的,他擦掉額頭的汗,餓的胃疼。

    出租屋里彌漫著油煙味,夾雜著韭菜炒雞蛋的香味,全是從第一個房間飄出來的。

    黃單透過大開的房門,看見房里的擺設,那睡覺的床是跟阿玉貼著放的,中間就隔一堵墻,難怪阿玉能聽的清楚。

    燒飯都在一個長木板上,擺滿了瓶瓶罐罐,鍋碗瓢盆,墻壁上掛著一排冬天的厚衣服,吸著油煙味,整個房間的東西特別多,顯得很擠。

    王海在電磁爐邊忙活,陳青青也在旁邊站著,他倆午飯還沒吃。

    黃單聞著香味兒,更餓了。

    今天不曉得怎么回事,吃飯的都挺晚。

    主臥也有油煙味,李愛國在炒菜,張姐還沒回來。

    黃單聽到李愛國接電話,應該是哪個女租客打的,他說著什么“小妹,我知道了,你看這樣行不,下午我過去看看電視機能不能修好,如果修不好,就給你換一臺,應該的,你放心啊。”

    李愛國的態度和語氣都很好。

    黃單回房間給自己倒杯水,咕嚕咕嚕喝下去,半死不活。

    他從袋子里拿了個蘋果,上衛生間洗去。

    江淮在搗鼓電飯鍋,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冷不丁有個聲音從門外傳來,他嚇一跳,青著臉罵了聲“操!”

    把起子丟掉,江淮擰著眉峰,“你站門口干什么?”

    黃單說,“我那兒有電飯鍋。”

    他啃一口蘋果,聲音模糊,“可以給你用。”

    一個多小時后,黃單手拿自己的碗筷,坐在江淮對面。

    桌上有鹽焗雞,夫妻肺片,啤酒,冒著熱氣的白米飯,還有一盤綠油油的青菜。

    黃單一口一口的扒飯吃。

    江淮后仰頭靠著椅背,兩條腿架在床頭上面,他喝著啤酒抽著煙,沒吃飯菜,似乎是在想著什么,有些出神。

    黃單伸筷子,夾了兩塊薄薄的牛肉到碗里,白米飯沾到一層辣油,看著就很有食欲。

    他低頭往嘴里扒,隨口問道,“你這房子一個月多少錢啊?”

    江淮說,“一千。”

    黃單咽下嘴里的食物,比他那間的房租貴三百,用眼睛都能看出來有哪些差別。

    果然是一分錢,一分貨。

    二手家具也分新舊程度。

    黃單的席夢思床很舊,床頭都是臟黑的,中間還陷下去好幾塊,特別不平,晚上睡覺都咯的慌。

    再看看江淮的黃褐色雙人木頭大床,很寬,能在床上打幾個滾,躺上去一定很舒服,而且床這么矮,掉下來也不會摔著。

    目前為止,黃單沒看過趙福祥的房間,還有張姐的主臥。

    不過,趙福祥住的那間,跟阿玉是客廳隔的,兩個房間的布局一模一樣,黃單對主臥的好奇心更大一些。

    砰——

    江淮隨意將手里喝空的易拉罐丟地上,又拿了一罐拽開,他喝口啤酒,把玩著拉環。

    下一刻,拉環也給江淮給丟了出去。

    黃單不喜歡吃雞,他沒碰鹽焗雞,只吃著夫妻肺片,“跟你說個事。”

    江淮側身,把煙灰缸拿過來,夾走嘴邊的煙,將一撮煙灰嗑進煙灰缸里,這小子怎么這么煩?飯都堵不住他的嘴巴?

    黃單吃掉碗里的香菜,“我最近懷疑有人在偷窺。”

    江淮叼著煙笑,“不就是你嗎?”

    黃單,“……”

    他認真的說,“不是我。”

    江淮口鼻噴煙,“偷窺的,我只看到一個,就是你。”

    黃單放下碗筷,蹙著眉心說,“真不是我,是另有其人。”

    “所以呢?”

    江淮將易拉罐扣在桌面上,他冷眼一掃,目光鋒銳,極具穿透力,“你想從我這里聽到什么內容?嗯?”

    黃單說,“我跟其他人都不怎么熟。”

    江淮吸口煙,“我跟你更不熟。”

    黃單說,“我們之間不止有金錢的關系,還一起吃過飯了。”

    江淮把煙摁滅,提起吃飯就心煩氣躁,他拿了這小子的電飯鍋煮飯,對方杵在邊上,鬼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就覺得挺可憐的。

    同情心這東西,江淮不應該有。

    見男人沉默,黃單繼續說,“你沒發現嗎?”

    江淮說,“發現了。”

    “我就不該讓你過來吃飯。”他端起鹽焗雞說,“雞不用吃了。”

    黃單問道,“變味兒了?”

    江淮說,“咸。”

    黃單的嘴角一抽,知道男人是在說他噴唾沫星子了,他說,“這是鹽焗雞,應該是咸的。”

    江淮,“……”

    黃單說,“那家的棒棒雞挺好吃的。”

    江淮握緊易拉罐,“你再說一個字,我就……”

    黃單打斷男人,“知道,你就讓我哭著喊爸爸。”

    他嘆口氣,“可我還是要說,除了你,我也沒別的合適的人可以說了。”

    江淮喝兩口啤酒,拿起筷子夾花生米,他那只右手好像受傷了,夾幾次,都沒夾出來。

    黃單一夾一個準,瞬息間就給他夾了十多個花生米。

    江淮額角的青筋突突跳動。

    黃單沒去管男人身上的低氣壓,他把眼鏡往上推推,“這出租屋里有一雙眼睛。”

    江淮睨他一眼,“兩雙吧。”

    下之意是,偷窺者戴著眼睛,有四只眼睛。

    黃單無語,“那天的事,我說是誤會了,你還不信?”

    江淮說,“不信。”

    黃單,“……”

    他回想一下,在超市那次,的確像是在偷窺,后來有兩次,也有點像。

    江淮挑剔的打量,“就算你說的真有那回事,那個人要偷窺的,也應該是美女,比如阿玉,比如陳青青,而不是你這種全身上下,沒有一處能看的家伙。”

    黃單忽略掉男人的嘲諷,“都有的,我懷疑,那雙眼睛在偷窺著我們所有人。”

    江淮把易拉罐捏扁,“搬走。”

    黃單一愣。

    江淮撩了一下眼皮,“既然懷疑,那就搬走,還在這里干什么?”

    黃單不能搬,要是從這里搬走了,還怎么查出偷窺者,完成這個世界的任務?

    他的沉默,在旁人看來,就是自相矛盾。

    懷疑有人在偷窺,卻不肯搬走,這不是在搞笑嗎?

    “小子,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江淮冷著臉下逐客令,不容拒絕道,“你可以走了。”

    黃單端著自己的碗筷離開,又敲門進來,把兩張創口貼放到電視柜上,“謝謝你請我吃的午飯。”

    他從江淮的房里出來,和用完洗手間的阿玉打了個照面。

    阿玉問黃單怎么在江淮那兒。

    黃單如實說了。

    阿玉聞,露出驚訝的情緒,轉瞬即逝,她開門,邀請黃單進來,“今天的日子不錯,我一個同事和三個老顧客都是今天生日,江淮也是。”

    黃單的眉頭動動,阿玉連江淮的生日都知道?

    阿玉猜到黃單此時的疑惑,“我在樓道里撿到過他的皮夾,當時為了查看丟失者的信息,就打開皮夾看了里面的證件。”

    黃單說,“看一次就記住了?”

    阿玉拆開一包三只松鼠的蟹黃味瓜子仁,倒給黃單一些,“我的記憶力很好。”

    她的眼中浮現回憶之色,“上學的時候,我只要把一篇課文讀上兩三遍,就能完整的背誦下來,不會忘記。”

    黃單吃著瓜子仁,阿玉才20歲,就已經占染了社會的氣息,像一個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老江湖,她的身上已經完全看不到獨屬于這個年紀的青澀和稚氣了,對未來的憧憬,生活的熱情通通都沒有。

    她有的,只是濃妝艷抹,大紅色高跟鞋,在客人間周旋的技巧,還有永遠都消散不去的疲憊。

    阿玉說,“我讀完初中就沒再讀下去。”

    黃單側頭問,“為什么?”

    阿玉聳聳肩,“還能是為什么,當然是因為我不喜歡讀書。”

    黃單說,“你的記憶力很好,成績應該不錯。”

    阿玉的語氣,像是在說一個跟自己不相干的人,“年級第一。”

    黃單,“……”

    阿玉說,“我家里希望我考第一,我就考了。”

    黃單斂去神色,這是一次,阿玉跟他提起家人,一邊聽,一邊搜集線索。

    “后來我不想順他們的意了。”

    阿玉淡淡的說,“我的人生,應該過著我想要追求的生活。”

    她又給黃單倒瓜子仁,“所以在我確定自己討厭讀書以后,就不再去學校了。”

    黃單沒胃口吃,說不要了,他看著眼前的女人,“你現在做的……”

    “怎么?”阿玉的語氣冷下去,“我也是在出賣勞動力,別用同情的眼神看我,我沒覺得自己可憐。”

    黃單想了想說,“你家里需要錢?”

    阿玉哭笑不得,“林乙,你該不會以為我這一行是被迫的,我家里有一個病重的親人,需要一大筆的醫藥費,欠了很多錢,還要養弟弟妹妹,所以才不得不出來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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