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模狗樣地穿著一身剪裁精致的正裝,和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站在一起。那女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干練的氣質,一看就是身居高位的職場女強人。她一手挽著向懷遠的手臂,一手端著酒杯,與身前的幾人談笑風生。
這兩個衣著光鮮的男女,與這光怪陸離的浮華融為一體。宋明珠忽然覺得那個男人有點陌生,她有點想不起了向懷遠平時的模樣。
“社交場上的逢場作戲,宋小姐不會放在心上吧?”
正當宋明珠遙遙看著燈光下的向懷遠而有些發怔時,耳后響起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宋明珠轉頭,對上妝容精致的陳翠。
陳翠端著一只酒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看向懷遠的方向:“宋小姐可能不能理解我們這種草根出身的人,常常不得不對生活做出妥協。”她頓了頓,笑了一聲,“不過,宋小姐可能很快也就會理解了。”
宋明珠因為沒籌到錢,又看到那樣子的向懷遠,而有些心煩意亂,完全不想搭理陳翠刻意的譏諷。
她瞥了她一眼,準備離開這不屬于她的地方。
“等等!”陳翠叫住她,“事到如今,我覺得你應該知道一些真相了。”
宋明珠再次轉頭看著她,不明所以。
陳翠繼續不緊不慢道:“雖然阿遠看著很冷,但其實心腸很軟,我希望你們不要再利用他這一點。”
宋明珠皺了皺眉,不再掩飾自己心里的厭惡:“你到底要說什么?!”
陳翠冷笑了一聲:“據我所知,當初你糾纏阿遠快一年,但他一直都是拒絕你的,然而……忽然有一天,他主動提出跟你在一起。可是在一起后,對你仍舊不冷不熱。”她像是賣關子一般,有點得意地頓了頓,臉上的譏誚笑容更甚,“難道你就沒覺得不正常嗎?”
宋明珠怔了一下,看著她那種惡意而爽快的表情,忽然害怕再聽下去。
但陳翠卻沒有停止:“你知道他為什么忽然提出跟你交往嗎?是因為你爸爸。”
宋明珠腦子里轟然一下,仿佛什么東西倒塌。
“那時我重病急需五十萬手術費,你爸爸為了哄你這個寶貝女兒開心,知道阿遠在給我籌錢,就主動找到他,用五十萬對他威逼利誘,條件自然就是和你談戀愛。如果不答應,連他工作都要弄掉。”
宋明珠腦子里空白一片,下意識否認:“不可能!”
陳翠鄙薄的笑了一聲:“你要不信,回去問你父母就是,事到如今,我想他們也沒必要再隱瞞你。你們家現在出了事,阿遠把所有的積蓄都給了你,算是還清了之前那筆錢。他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在這種時候跟你提分手,但你該有點自知之明……”說著,嘴角的笑紋綻放地更開,“不過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因有果,善惡有報,風水也總會輪流轉。”
宋明珠打斷她后面的話:“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就算我和向懷遠分手,他也不會和你這個姐姐在一起的。你就別在我這里白費心機了。”
陳翠臉色冷了幾分:“宋明珠,你別再自欺欺人了!”
宋明珠哼了一聲,不多停留,疾步走出了宴會廳。
那個夜晚的夜色很濃,還有涼涼的風,就像是宋明珠驟然生變的生活和命運。
她站在夜色里等車時想,他相信陳翠的話嗎?
當然相信。沒有理由不相信不是嗎?當時她放棄糾纏向懷遠,兩人差不多兩個月沒見面,但是就在她畢業派對那天,他忽然出現提出交往。偏偏交往后仍舊對她一直不冷不熱。
其實從頭到尾都是如此令人費解。而這讓人費解的一切,如今全部都有了合理解釋。
宋明珠對父母再了解不過,尤其是他父親宋青安,為了討她開心,做出這樣的事情,再尋常不過。
她回到家,宋母還在照顧剛剛出院的丈夫,看到女兒失魂落魄的樣子,知道今晚肯定又沒什么收獲,嘆了口氣道:“明珠,咱別掙扎了,早點申請破產清算早些解脫。我和你爸算了一下,公司全部資產,加上所有抵押出去的房子車子,也差不多夠覆蓋目前的債務,就是以后我們一家三口一無所有,得過苦日子了。”
宋明珠沉默片刻,終于點點頭。今晚之后,連向懷遠最后那根救命稻草都沒了,她確實沒必要再苦苦掙扎。
她想了想,像是隨口問:“媽,爸爸當初拿錢跟向懷遠作交換,讓他跟我談戀愛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宋母愣了下,繼而又訕笑了兩下,嘆了口氣,道:“他告訴你的么?事到如今,也沒什么好對你隱瞞的。當初你爸看你因為向懷遠不開心,打聽到知道他正好缺錢,就和他做了交換,算是送給你的畢業禮物。本來以為你就幾天新鮮勁兒,沒想到你跟他談了這么久。媽媽現在明白,你對他是真心的。但是……”她頓了頓,“雖然你爸爸當時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威脅利誘都有,但一個男人因為這樣就出賣自己的感情,我想他當然也會因為我們家落難立刻跟你分手。再惡意揣測一下,說不準還會趁此機會落井下石。媽媽明白這件事可能對你傷害很大,但你爸也是疼你才會那樣做,你別怪他。既然你已經知道真相,就趕緊不要再和向懷遠來往,免得受傷害。”
宋明珠并不是要求證什么,只是當這件事被母親這樣說出來,心里還是有些難受得厲害。她自嘲地笑了笑,疼她的爸爸如今已經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她又怎可能去怪他。
她怕母親擔心,拍拍宋母的手臂道:“媽,我沒事,不就是失戀么?我又不是沒有過,過幾天就好了。再說了,家里發生這種事,我哪里還有心思談戀愛。”她沉默片刻,“放心吧,以前是你們養我照顧我,以后我會努力工作照顧你和爸爸。”
“明珠……”宋母眼含淚花看著女兒,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宋明珠又故作輕松安慰她:“媽,什么都別說了,好好睡一覺最重要。”
寶木地產三天后宣告破產,然后進入繁冗的破產清算程序。
宋明珠沒有再聯系向懷遠,也沒有收到他的信息。她想他或許也是打算趁這個機會和她一刀兩斷。這段日子以來,他沒有對她惡相向,冷嘲熱諷。就如陳翠所說,是因為他內心仁慈。
然而這樣的想法沒有持續兩天,向懷遠打來了電話。
他似乎是剛剛才得知寶木地產已經在走破產程序,電話剛接通,就在那頭氣急敗壞地朝宋明珠吼道:“為什么這么快申請破產?不是讓再支撐一段時間嗎?我說了我會想辦法,你就這么信不過我?”
宋明珠雖然有些意外,但稍稍怔忡后,就恢復平靜:“向懷遠,謝謝你的好意。不過寶木地產問題太多,我爸又癱瘓在床,就算暫時有投資進來,接下里的經營也是問題。”
家逢變故,接連多日的心力交瘁,反倒讓宋明珠變得心平氣和。
向懷遠在那頭深呼吸了一口,似是平息怒氣,只是語氣仍舊有些不耐煩:“破產就破產吧,反正你們搞地產的都是黑心商人。”
宋明珠微微一怔,想起陳翠說的那些話,想來他對他們一家的怨氣還是很深。不過她沒有出口反駁,只是沉默著在這頭不說話。
向懷遠不知是不是意識到這頭的異狀,勉強放緩聲音:“這段時間我真的太忙了,沒顧得上去找你。你現在在家嗎?我剛剛發了些獎金,給你送過去,雖然不多,你先用著。不過你別擔心,我馬上要升為總監了,收入會高很多。”
興許是這些日子的勞心勞力讓宋明珠腦子有些混混沌沌,對他的話似乎反應不過來,目光落在房間里打包好的行李,才勉強回神道:“你別過來,我爸媽睡了,怕吵醒他們,我去找你。”
她掛上電話時,宋母正推著宋父路過她房門:“明珠,你收拾好了嗎?”
宋明珠點頭:“差不多了。”
宋母站在門口道:“云市的房子我已經托人找好,明天我們一家三口過去就能直接入住。就是條件可能差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