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沒有人像蘇神會這么說。
平常,他可都不是那個會率先開口的人。
即便是趙昊煥,也都多看了他一眼。
不過一聽他說這話。
就明白蘇神是什么意思。
這一波。
要開大了。
要全力以赴擊敗對手了。
從08年開始,鳥巢博爾特震驚世界。
到又一次巡回到鳥巢。
就像是一個時代。
走到了新的風口浪尖。
走到了新的十字路口。
如果不能在這里擊敗他。
如果在這里被反殺了。
那很有可能,歷史還是會回到博爾特的時代。
蘇神的時代就還沒有開始。
未來寫這段田徑歷史的時候,只會說博爾特知恥后勇。
反殺成功。
而鳥巢有特殊的意義。
莫斯科的情況。
甚至蘇神都認為全力以赴,如果輸了就輸了。
能贏當然是最好。
當然事實也是偏向好的結果。
但如果輸了。
也沒有問題。
唯獨在鳥巢這一次。
這一次不想輸。
他其實很知道,自己估計是沒有機會再在鳥巢上跑一次了,那一次可是2027年了。
也許有,但是自己都多大了呢?
反正上一次他是沒有堅持到這個時間節點。
所以很有可能這就是自己在巔峰期登上鳥巢的極致表演。
所以他不想錯過。
“來了。”
楊劍說完,運動員武入場。
當候場區的最后一道身影踏入賽道入口,鳥巢偌大的競技場內驟然陷入一種奇異的靜謐。
此前仍在進行的其余及格賽悄然收束,沙坑旁的裁判與運動員靜靜退至場邊。
投擲區的器械被迅速歸置整齊,工作人員輕手輕腳地撤離核心區域。
就連遠處熱身區的身影也盡數聚攏至看臺邊緣,所有項目的節奏都在此刻按下暫停鍵,整個體育場的目光與氣息,悉數向百米賽道的方向匯聚。
喧囂被刻意收斂,只剩下空氣流動的輕響與數萬觀眾下意識放緩的呼吸。
仿佛整個鳥巢都在凝神靜候一場速度傳奇的開篇。
每一寸空間都彌漫著極致的期待。
沉甸甸地壓在賽道兩端,卻又透著即將噴薄的熾熱。
忽然,全場的主光源驟然熄滅。
濃稠的黑暗瞬間籠罩了整個體育場。
唯有穹頂邊緣殘留著幾縷淡淡的霞光余韻,勾勒出鋼結構支架冷峻的輪廓。
短暫的黑暗讓觀眾席陷入片刻的寂靜,隨即便是此起彼伏的輕吸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震撼。
下一秒,一道銳利的金色光束驟然從場地頂端射下,精準地落在百米賽道的線處,如同一把劈開黑暗的利刃,瞬間點亮了這條通往速度巔峰的路徑。
緊接著,無數道金色光束從不同方向匯聚而來,有的交織成細密的光網,在賽道上方輕輕流轉。
有的化作筆直的光帶,沿著跑道的邊緣鋪展,將八條分道清晰地勾勒出來,金色的光芒溫潤而耀眼。
卻不刺眼。
在塑膠跑道的映襯下。
宛如八條鎏金的河流。
從延伸至遠方的終點。
男子買米大賽燈光秀,日常慣例開始。
鳥巢之前已經做過,現在更是得心應手。
燈光秀的序幕正式拉開。
伴隨著低沉而雄渾的背景音樂緩緩響起。
節奏由緩漸急,如同心臟的跳動,一點點喚醒場內沉睡的激情。
第一道金色光束開始移動。
沿著第一條分道緩緩前行,光束所過之處,跑道上漸漸浮現出清晰的投影――
先是遒勁有力的中文名字“邁克爾?羅杰斯”。
緊接著。
下方依次浮現出他的英文名字“michaelrodgers”。
以及代表他所屬國家的英文“unitedstates”。
金色的字體在光線下熠熠生輝,仿佛是用純金雕琢而成,穩穩地定格在第一道跑道的起跑位置,將運動員的身份清晰地烙印在這條專屬他的賽道上。
羅杰斯站在自己的跑道上,目光落在腳下的金色名字上,雙手微微握拳,指尖感受著這份儀式感帶來的力量,原本沉穩的眼神里多了幾分銳利,身體下意識地調整著站姿,讓自己更好地融入這份鎏金氛圍之中。
別的不說。
搞這種氣氛的渲染,咱們國內的舞美可從沒輸過。
邁克爾?羅杰斯凝視著腳下鎏金般閃耀的名字。
指尖因微微握拳而泛起淡淡的白痕。
心底翻涌著復雜卻愈發堅定的情緒。
半決賽拼盡全力沖過終點時的疲憊還沉甸甸壓在四肢百骸。
肌肉的酸脹感隱約在每一次細微的站姿調整中浮現。
連呼吸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殘存的體能像是快要燃盡的燭火。
只剩微弱的余溫。
可眼前這鋪展在賽道上的金色光芒,耳畔漸次激昂如心跳的旋律,還有名字被鄭重投射在腳下的厚重儀式感。
卻像一束滾燙的光……
瞬間穿透了身體的倦怠。
即便他是生在所謂的田徑王國美國,參加了無數次所謂的國際大賽,但是要說整體的氛圍渲染。燈光秀的規格。
沒有人,沒有哪個地方,沒有哪一場。
能和鳥巢現在相提并論。
在這樣的燈光氛圍下。
羅杰斯自己都認為。
疲憊是真的。
可此刻胸腔里涌動的渴望更甚。
能站在這樣萬眾矚目的賽場,被這般盛大的光芒包裹,每一寸光影都在訴說著對速度的敬畏與尊崇,這樣的場景何其難得?
怎能因一時的疲憊便有半分懈怠?
這輩子估計也就這么一回了!
當然你要不留遺憾。
哪怕體能所剩無幾。
哪怕肌肉還在隱隱抗議。
也要咬牙撐住,把最后一絲力氣都傾注在接下來的比賽里。
不為別的,只為不辜負這漫天鎏金的盛景。
不辜負自己踏上賽道的初心。
更不辜負這份獨屬于百米賽場的榮耀與期待。
你可以說他是萬年陪跑運動員。
也可以說,他雖然實力不錯,但就是一流運動員的守門者。
但是對于勞模自己來講。
能參加這么多比賽,除了的確是有家庭原因,想多賺點錢,其次還有他真正對于田徑比賽是熱愛的。
哪有運動員不想在最高的舞臺上被介紹?
這就是一種證明啊。
證明起碼在這個時段。
自己是人類歷史上最強的幾個人之一!
或許和金牌選手,有著本質上的差距。
但起碼老了,回憶起來。
覺得自己已經對得起自己選擇這個行業。
沒有多少遺憾。
羅杰斯就是這么想的,原本他在半決賽已經幾乎竭盡全力,好不容易在小q突圍成功,沒有多少能力再跑好決賽了。
可是在這樣的燈光包圍下。
還是忍不住有些腎上腺素往細胞,甚至是肌肉里里注入。
讓他整個人的疲勞感消退了不少。
這就是情緒調動,以及視覺刺激的作用。
緊隨其后,第二道金色光束聚焦于第二條分道。
光芒流轉間。
“勞義”二字清晰浮現。
下方同步投射出“laoyi”與“china”的金色字樣,簡潔而莊重。
勞義微微低頭,目光落在腳下那抹溫潤的金色上,筆畫清晰的名字映在眼底,連帶著“china”的標識都顯得格外厚重。
他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此前縈繞在身上的活力氣息悄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淀下來的沉穩與專注。
大齡新秀到底還是已經走到了30歲。
還是大了。
這在田徑運動員里面是很致命的因素,因為身體機能的下滑,讓你去競爭極致巔峰。
已經越來越不可能。
這個時候你要做的,就是盡可能在還處于巔峰尾巴的時候。
好好的展示。
不要給自己留下太多的不圓滿。
時間總是會老去。
但你在這一刻。
是年輕的。
勞逸抬手輕輕活動了一下腳踝。
腳尖輕點地面,感受著跑鞋與鎏金賽道貼合的觸感,鞋底傳來的堅實反饋順著腳掌蔓延至四肢,漸漸沉淀成了從容不迫的底氣。
只見他靜靜佇立在賽道上,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征程。
這一次都沒有過多的揮手。
楊劍都說:“勞逸這么做是對的,他在調動自己的情緒。”
“已經是30歲的高齡,在執勤的國內運動員里面,可從未有過這樣的高齡,還能夠成為頂尖戰力。”
“勞逸,開創了一個先河,他證明了我們中國人不是所謂的23歲定律。”
“我們即便是過了23歲也依然能跑!”
這些東西,勞逸肯定有這樣的想法,但還有一層是不可忽略的,那就是……
半決賽時拼盡全力的勁頭還留在記憶里。
簡單的來說就是――累了。
半決賽沖過終點線后大口喘氣的疲憊感仿佛還殘留在胸腔。
兩個小時的休息后肌肉的酸脹感雖已褪去大半,卻也真切提醒著他體能消耗不小。
他心里清楚,這或許是自己人生中最后一次站上這樣頂級大賽的賽場。
所以沒有了過往那般迫切想要突破的焦灼,也少了幾分對結果的執念,反倒多了些釋然與珍惜。
既然已經在半決賽拼盡了全力,便沒什么可遺憾的,眼下能站在這里,被這樣鄭重的光芒包裹。
腳下印著自己的名字與祖國的標識。
已然是莫大的榮幸。
作為當年的放牛娃。
他真的很難相信,十來年后自己可以依靠跑步。
走到現在的位置上。
這已經是很好的安排。
勞逸很滿意。
到了30歲以后。
不必苛責自己非要跑出怎樣耀眼的成績。
只需放平心態,帶著這份從容,把剩下的力氣好好揮灑在賽道上,認真跑完這一程,也算不負這些年的堅持,
不負這最后一次珍貴的賽場時光。
勞逸目光慢慢抬起來,望向遠方的終點線,眼神里沒有波瀾壯闊的野心,只有一份平和的堅定。
每一次輕輕活動關節的動作都透著穩妥。
只想以最舒展的狀態。
跑完這場屬于自己的收官之戰。
這樣的想法其實他早就有過,沒想到自己的狀態一直能延續,但這一次已經真正到了30歲。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快到頭了。
“作為一個大齡選手,他真是很不容易,在此之前,整個指導項目,別說超過30歲,年紀最大還有國際競爭力的選手,就是坐在我身邊的劉祥。”
“別人在倫敦29歲,還有如此強烈的戰斗力,是劉祥第1次讓人知道,即便是咱們國家的跨欄運動員,在直道項目上也可以拼到29。”
“而現在這個標桿延續到了30歲。”
“因為勞逸!”
現場歡呼。
雖然在強烈的燈光下,勞逸看不清楚場邊其余的人。
但是歡呼聲和鼓掌聲。
他還是分得一清二楚。
他在國內的人緣一直都很不錯。
自然也會特意有不少人衷心為他鼓掌,感謝他做的貢獻。
這作為一個曾經的農村放牛娃來講。
已經是實屬不易。
甚至是之前從來沒有想過的人生高峰。
第三道光束落下時,背景音樂的節奏悄然加快,金色的光芒愈發璀璨。
“加特林”三個大字在第三條分道上緩緩顯現。
“justingatlin”與“unitedstates”的字樣緊隨其后,在燈光的映襯下更顯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