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人生,滴酒不沾太虧,但也不能喝得爛醉,每個人都是如此。”
“說說看吧,找我來到底所為何事。”
現在的阿加尼已經看得出來,杜克此行而來并非為了帶人投靠自己。
應當說這樣的結果是早有預料的,畢竟阿加尼與杜克之間的了解是相互的。
作為曾長期和杜克共事之人,阿加尼也很清楚,像杜克這樣既有人脈、又有能力的“鐵桿硬漢”,無論何時都能找到賞識他的老板,混上一碗不錯的飯吃。
像自己這樣的毒梟之流,在常人眼里看來可能權勢滔天、如同魔王boss,但對杜克而還真不算什么。
搞清楚杜克此行而來的真正目的,會有利于接下來的談話,便于阿加尼組織話術、早做考慮。
只是杜克這邊顯然還不打算直接切入正題,相反,已然手指著頭頂的天花板悄然問道。
“你給自己找了個不錯的巢穴,這地方哪兒來的?”
“這里嗎?”
順著杜克手指的方向抬頭望了望天花板,年代久遠的軍標混凝土澆筑層至今仍然堅實可靠。
被牽出一段稍顯久遠回憶的阿加尼緊接回道。
“從上個世紀冷戰開始,阿薩德家族就一直是蘇聯人重要的戰略盟友,這你應該清楚。”
“蘇聯人不止提供武器,坦克、大炮還有戰機,還派來了許多蘇聯顧問和專家支援建設。就像蘇聯人曾經在世界上許多地方做過的那樣,比如說我們都熟悉的阿富汗。”
“伊德利卜當年是防御北約的最前沿,僅僅一道窄窄的邊境之隔,便是美國人部署核武器的土耳其。”
“蘇聯人有意把伊德利卜打造成一座防御北約的堡壘要塞,如果你看過地圖就會知道,埃里哈鎮是距省會伊德利卜市最近的城市,很適合用來當做備份的副指揮中心。”
“其實得感謝蘇聯人,要不是他們按照防御戰術核武器的標準修造了這里,恐怕我也難有這么好的容身之所。”
聞的杜克暗自道一句“果然”。
這座處處都透露著蘇式風格,按照高規格軍用標準設計建造的地下軍事工程,果然是出自蘇聯人之手,是為了應對冷戰時期可能核大戰的地下要塞。
既然兼顧核大戰背景下的戰時指揮能力,那這地方擁有獨立的供電和生命維持設施,乃至三防系統,也就不足為奇了。
恐怕蘇聯人當年修造這地方的時候也不會想到。
有朝一日,這里竟然會成為一個流亡大毒梟的老巢。專為打核大戰修造的軍事設施落得如今這般田地,不得不說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不過,放在敘利亞來說倒也正常,類似這樣的地方還有數不清的不知多少。
“我在來的路上聽說,你已經成了伊德利卜最大的毒梟之一,現在看來好像確實如此。”
面對杜克觀望四周后的再度出試探,兀自搖頭間一笑代之的阿加尼當即回道。
“人們總喜歡對自己并不了解的事物品頭論足、說三道四,也罷,這樣的事到哪里都會發生,無論什么地方都算正常。”
“外人只看到了表象,可實際情況并非如此。”
“擺提前布局、準備充分所賜,我的確在伊德利卜有些勢力,但距離真正的一家獨大還差得很遠,在我眼前還有一個巨大的絆腳石擋住去路。有它在,我就永遠不可能在伊德利卜,活得像過去在阿富汗那樣。”
隱隱中聽出來點苗頭的杜克目光一凝,未等阿加尼繼續說下去便打斷開口。
“是未來科技?”
“......”
這下輪到阿加尼面露些許驚訝的表情,不再是剛才的一臉淡定自若。
不過也只持續了片刻而已,轉眼間便恢復常態回道。
“看來你對伊德利卜的了解比我想象中多啊,連長期從事地下活動的未來科技都知道。”
“你說的沒錯,未來科技的確是我在伊德利卜最大的絆腳石。”
“我知道,在很多人眼里,甚至包括你眼里,我都是十惡不赦、死了下地獄都還不夠的人渣,我不否認這是事實。”
“但和未來科技相比,我這只不過是陪三歲小孩玩游戲,撒泡尿和泥拿來捏小人一樣的兒童把戲,猜猜未來科技在伊德利卜都干了些什么?”
“......”
深知未來科技到底是個啥魔怔玩意兒的杜克聞不語,就等阿加尼自己把話接著往下說。
并不是一定要從杜克口中聽到怎樣的回答,回想起某些事至今仍歷歷在目的阿加尼緊接說道。
“我并不知道未來科技這么做的最終目的是什么,但我所了解到的信息和種種跡象都顯示,未來科技在伊德利卜的地下活動分部,恐怕和近來頻發的兒童失蹤案脫不了干系。”
“兒——兒童失蹤?”
杜克試想過很多種可能,但唯獨沒想到還有這么一種,一下子被阿加尼給出的信息整得當場一愣。
看到杜克這般反應的阿加尼也不意外,畢竟自己當初剛聽到這消息時,反應也和杜克大差不差。
摸出茶幾上盒子里的雪茄給自己點上,徐徐煙霧繚繞面門的阿加尼繼續開口。
“在伊德利卜,不,應該說是在敘利亞的許多地方,兒童意味著什么,你應當比我清楚。”
“有這么一群人,他們做不了像樣的工作、沒有生產價值,也扛不了槍沒辦法上戰場殺人。在某些人眼里,這就意味著是毫無利用價值的空耗糧食廢物,哦,甚至連那些還未長成型的部分器官都賣不了好價錢。”
“無論你覺得這冷血與否,有多么踐踏人道主義,但這是事實,因為種種陰險的政治勾當和骯臟的利益沒辦法阻止,是敘利亞這片土地上很多地方正在發生的事實,而這一群人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兒童。”
如阿加尼所,杜克在來的路上已經親眼見過這樣的事實,交界地市場看到的那一幕至今仍在記憶中無法抹去。
孩子的價值,在這片土地上,甚至還不如吸了不知多少年度毒的癮君子尸體。
起碼后者還可以拿去做字面意思上的“煉毒”,還有剩余價值可榨。
那和自己女兒一般大的孩子,站在父母的尸體邊,一個人孤零零杵在街頭無人問津、遭所有人無視的樣。
哪怕是杜克這樣的“冷血壞人”回想起來,也依舊覺得心里不是滋味。
不想也覺得沒必要反駁否認這般話語,照舊一不發的杜克,很快便聽到了阿加尼繼續開口的敘述。
“就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當這些‘不被需要、毫無價值的人群’,某一天突然開始集體失蹤、去向不明,你難道就不覺得反常嗎?”
“是的沒錯,你當然會這么覺得,我也一樣。”
“出于好奇,我讓人略做調查,很快就發現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共同的源頭——未來科技。”
“調查到這里就停了,不是我不想查,而是我不想惹禍上身,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再查下去是在跟誰作對。”
“原本未來科技就對我這個外來人占有大量市場很不滿了,毒品同樣也是他們的營收項目之一,只是因為我有些自保的本事,他們才沒對我下死手。”
“可我要是繼續查下去,就是給了他們以理由。我還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就算爛也要爛活著。”
“但無論怎么說,我想總有一點是能夠確定以及肯定的。”
“......”
杜克幾乎已經猜到了阿加尼要說什么,甚至心中也有同樣的想法。
下一秒,只聽得阿加尼那平淡卻訴說著恐怖事實的話語再度開口。
“我想未來科技總該不會是在伊德利卜辦孤兒福利院,邀請這些孩子去他們的基地搞兒童節派對的。”
“無論什么人,探尋真相的辦法只有一個,去未來科技在伊德利卜市的大本營一探究竟。只是別被嚇到,興許他們在模仿他們的老祖宗,吃什么‘兩腳羊羔肉’也說不定。”
不能說對此毫無感想,只能說“干死未來科技”的理由又多了一條。
依舊面色平靜的杜克隨即問道。
“你對未來科技在伊德利卜徹底消失樂見其成,對不對?”
聞的阿加尼一怔。
過去也不是沒想過,只是沒有往下細想這就算想了,也并無現實意義和實現可能的問題。
眼下聽杜克突然這么說,略作思考后的阿加尼,很快難掩細微興奮地答道。
“你真的要這么做?當真?”
杜克報以的回答簡單而直白。
“我沒空也沒必要跟你開玩笑,前提是,你愿意入伙,出手相助的話。”
“否則,我想伊德利卜會有別的有能力之人,敢于淌著火去冒險取栗。”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伊德利卜大舞臺最不缺的就是既有能力、又有野心之人。
阿加尼對杜克如今的底細并不清楚,不知杜克在伊德利卜究竟有多少人脈,有多少潛在的合作對象。
已經被問題逼到了懸崖邊上,沒有更多時間再去調查探底。
知道自己現在必須給杜克一個準信的阿加尼權衡利弊,終是在巨大利益誘惑面前難擋野心膨脹。
只因干掉未來科技后騰出的市場和勢力真空,實在是太過巨大且誘人。
想到這里,倆眼一閉一睜間的阿加尼,已然做出了決定。
“好,原則上我答應。但你要告訴我你的計劃,以及你和我各自究竟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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