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一旦說出就無法收回,和“開弓沒有回頭箭”是一個道理。
但一邊是手握自己生死,現在就能把自己給辦了的狠人。
另一邊是不把自己當人,愣是把老兵用成了耗材的怪物。
孰輕孰重,該作何選擇。
哈里森中尉倒是明白的很清楚,緊接著就接過一旁的杜克,遞過來的早已準備好東西,繼續站在鏡頭前擔任主角、開口說道。
“如你們所見,我不是未來科技勞務派遣的第三方傭兵,我是公司部隊成員。隸屬于未來科技緊急對策與防衛部隊,第201“銀狼”輕型高機動旅級戰斗隊,第103營e連a排,擔任中尉排長一職。”
“我在先前的補給線一戰中戰敗被俘,但公司漠視我的生死、不聞不問。在不經任何調查取證的情況下,就宣布我為第三方外包雇傭兵,與公司無關,將我定義為“死亡”,而非陣亡或被俘,甚至連失蹤都不是,更沒有任何想要換俘讓我回家的舉動。”
“在此,我向公司的此種行徑表達嚴重抗議!你們的行為傷害了每一位為公司效命的部隊成員,我們只是希望能活著、能勞有所得。我們聽命行事,按照公司指引的方向奔赴戰場,但最后落得的卻是這樣的下場,這是對人性的踐踏和撕裂。”
接過杜克遞上來的證件和軍牌,并在鏡頭前做了高清展示,附上了以上這些話語。
話已至此,有些話方才還猶豫該不該說。
但眼下既然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自己心里都憤意難平的哈里森中尉,索性就把窩在肚子里的話,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腦全都撂了出來。
“不止是我,我身后所有人,我們都是公司非人道行為的直接受害者。”
“我們為公司效命,我們明明還活著,我們希望回家與親人團聚,但我們卻被蓄意定義為了與公司無關的“死亡人員”。”
“我們希望世界上有盡可能多的人知道這一切,知道我們每個人身上所發生的故事,知道未來科技對我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我們唯一的訴求就是回家,請不要拋棄我們、不要停止談論我們。公司已經剝奪了我們生而為人的資格,我們想活下去,想要再見到親人,求求你們所有人幫我們一把,謝謝!”
“請幫幫我們,謝謝你們所有人。”
這下不止是中尉一人,連他身后其他那些被俘的未來科技士兵,也一并喊出了異口同聲的話語。
想要活命?那這就是眼前唯一有希望的辦法。
雇傭兵被俘以后的下場就這么悲催,哪怕敵人所說的話有%的可能性在撒謊,為了那么%的活下去希望,也只能按照敵人的要求行事。
前提是,如果真的想活命的話。
反觀在哈里森中尉“演講”時,已經悄悄閃到了一旁的杜克臉上,此刻卻是帶著滿意和認可的笑意。
在示意杰克可以把攝像機停下后,再次抬腿邁步的杜克,隨即走到了已經不再繼續拍攝的鏡頭前,拍著中尉的肩膀笑著認可道。
“很好,臨場發揮不錯!我都差點以為你要結巴到說不出來話,看來是我想多了。”
“這就很好,非常好!”
“......”
被杜克“大力認可”的哈里森中尉,此時卻是高興不起來。
方才說出去的那些話會有何種后果,知道自己效力的公司是何等實力的哈里森中尉,那顯然是再清楚不過。
“你們真的要把這段視頻全都發出去嗎?一點處理都不做嗎?”
“處理?如果要做處理的話,我還找你來拍這東西干什么?你說是不是?”
“......可這視頻一旦發出去,會毀了我們的。不會再有我們的容身之地,未來科技是絕對不會放過我們的。”
將重新拿回到手里的證件收好、妥善留存,說不定以后還有別的用處。
一邊聽著、一邊只是啞然失笑的杜克先收好東西,這才報以調侃般的語氣再度開口。
“你可能有一種錯覺,覺得我不把這視頻發出去,你還有你身后這些人就會沒事,就會在未來科技把你們定義為“死亡人員”之后,還能安穩回家,是不是這么覺得?”
“!?”
還沒來得及意識到這點,聞的哈里森中尉當即猛地一怔。
“我......我......”
“不會有那種情況發生的,相信我,那只不過是一廂情愿罷了。”
在哈里森中尉說什么之前,杜克就已經搶先開口、打斷了其話語,轉而自顧自解釋著繼續說道。
“未來科技說你死了,結果你活著,堂而皇之地走在大街上,打未來科技的臉。證明未來科技的公信力,比廁所里的狗屎不如。”
“所以,你覺得是讓未來科技用新的謊,去解釋之前舊的謊,再讓人們信服所耗費的宣傳成本大;還是直接把你們這種就算死了,也不會冒個泡出來的小角色給做掉,讓“定義死亡”變成“真實死亡”的成本大?”
“答案只有一個,而且不難回答,所以就別憋在心里自己騙自己了。背后身中七八槍自殺的事,也不是那么難以做到,更何況死法多種多樣、不止這一種,對嗎?”
“.......”
從沒想過這些,此時卻是越想越后怕的哈里森中尉,已經到了幾乎說不出來話的程度。
有心想反駁,但理智卻告訴自己,杜克所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未來科技連活人都能說成死的,而且有辦法讓人信服。
那你又憑什么質疑他沒本事讓你真的變成死人呢?這不比前面要辦的事更難,就像伸手彈彈煙灰那么簡單。
“說實話,你應該謝我,我這是在幫你,而不是害你。”
“要不然的話,可能你就真的“只是個死人”而已了。縱使現在的情況再差,但你和你的這些人,依然還活著。”
“只要還活著,那就比不明不白地死了要強,就像我一樣。”
“活著還能做很多事,死了,那可就只能躺進墳墓里罵未來科技泯滅人性了。”
武器能殺人,語能誅心。
有些時候,誅心是比殺人更好用的手段,就比如杜克現在所做的這樣。
“——我——我,我到底該怎么辦!?你說我到底該怎么辦?我現在是連家都回不去了,不是嗎?!”
看來自己的一番“苦口婆心”是沒浪費,起碼這哥們現在已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以及關鍵點所在。
至此,可以說目的已經達成了大半的杜克咧嘴一笑,就像是“你家有事我幫忙,我住隔壁我姓王”的好鄰居一樣開口。
“別著急啊,不是還有退路擺在眼前可選嗎?”
“退......退路?”
望著牢房里站成了兩排,緊緊圍繞在杜克身邊的這些便裝陸戰隊員,看著這一個個曾經的美軍戰友們全副武裝的樣子。
意識到這是什么意思的哈里森中尉,卻沒有當場給出直接答復,當然也沒有揣著明白裝糊涂、裝作看不懂。
只是一切都來得太突然,有些事總得給人點思考的時間。
不著急再多等等的杜克不覺得還有什么必要,把對話再進行下去。
旋即最后一次拍了拍哈里森中尉的肩膀,兀自轉身、帶人離去,空留最后一語還回蕩在牢房之中。
“好好考慮,想好了告訴我決定。生死全靠自己把握,最終的答案有且只能有一個。”
“......”
且不說留在牢房里,已經陷入“大腦超載”呆滯狀態的哈里森中尉,到最后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相隔不遠的另一邊,在監控室里親眼目睹了全程經過的克勞澤。
則是一邊看著屏幕里的杜克一行人收拾東西、押走俘虜離開,一邊聽著身旁同在觀看實時監控的戰友,忍不住開口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