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芷剛開始還怕硬,但一躺下什么想法都沒了。
身下的褥子柔軟異常。
鄧老太舒服的長舒一口氣,語調愉悅:“軟和吧。”
黑暗中,許芷瞪大了眼睛,輕輕“嗯”一聲。
“這可是我成婚時的被子,我娘自己種的棉縫的,就是日子久了,蓋著多少薄了些,鋪在身下正合適。”
那這被子可有些年頭了,許芷想。
能保持的這么軟和,可見祖母平時有多愛惜。
正想著,身側鄧老太想起什么,突然驚訝出聲。
“我的樹!”
“樹?”
許芷不明所以。
“門外的那棵柿子樹。”
接著,鄧老太給許芷講起了這樹的來歷。
“這是我爹,你的曾祖父,在我出生時種下的,成婚的時候算嫁妝里移栽過來,一晃現在都五六十年了。”
許芷想了想,輕聲道:“門前有一塊平地,可以種樹,明日我們去把樹挖回來。”
鄧老太道了聲“好”,沒再說話。
當許芷以為祖母睡著的時候,聽到了祖母略帶顫抖的聲音。
“小指兒,祖母對不起你。”
鄧老太說完眼淚就跟著下來了,她從前總想,自己一個老婆子管不了許芷幾年,以后還是要靠兒子和兒媳。
所以許芷受了委屈,自己就當看不見。
只要有外孫女一口飯吃,長大了嫁了人就好。
可是沒想到自己的縱容,養大了那些人的胃口。
竟然為了錢,做出這樣喪天良的事情。
現在想想從小就對許芷不好,自己真的過了身,怎么可能會對她好呢?
好在自己的身子骨還算硬朗,現在兩個人跟他們撇清關系也不遲。
只要把外孫女養大嫁出去,自己就能閉了眼,跟女兒也能交代。
許芷沉默著不知該如何安慰祖母,她的心里也亂的很。
只是,沒讓她苦惱太久,鄧老太就摟緊了她。
保證道:“小指兒,祖母保證,以后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一定讓你吃飽穿暖的長大。”
吃飽穿暖這四個字,看似簡單。
可依照倆人目前的狀況,這四個字就是最好的承諾,是鄧老太拼盡全力的結果。
許芷將被子拉過臉,悶悶的“嗯”一聲。
鄧老太輕輕地拍了她兩下,“睡吧。”
“今兒是什么日子?”
鄧老太都快睡著了,忽然聽得許芷的話,眼皮猛地彈開。
她以為許芷心里還怕著,才會有此一問。
“都過去了,小指兒。”
她半天緩緩說出了這句話。
許芷一聽就知道祖母誤會了,直接解釋。
“我并不知我昏迷了多久,所以不知今日是何年何月。”
末了,像是怕祖母多想又補充道:“今日算是我們祖孫倆浴火重生的日子,值得記下。”
鄧老太一聽是這個理,于是道:“三月十一。”
“慶歷?”
“慶歷二十一年三月十一。”
鄧老太說完不多時,許芷的身側就響起了鼾聲。
許芷無聲重復著:“慶歷二十一年啊。”
許久,她轉頭看著熟睡的祖母,伸手無誤的抓住了祖母的手腕。
把過脈放下心,將祖母的手蓋進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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