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崇禎仰起頭,閉上了眼睛。
殿頂蟠龍藻井的彩繪,在透過窗欞的天光下有些模糊。
然后,崇禎睜開眼,眼中那片刻的氤氳已然消散,只剩下更加深邃的明亮,和一種塵埃落定后的沉穩。
“好。”
頓了頓。
“好。”
又頓了頓,第三個字吐出,帶著千鈞的肯定與釋然:
“好。”
一連三個“好”字,沒有激昂的語調,卻比任何歡呼都更有力量。
孫元化猛地回過神來,撩袍跪倒,聲音激動:“臣為陛下賀!為大明朝賀!川陜平定,社稷之福!”
殿內侍從也紛紛跪倒,山呼萬歲。
崇禎微微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捷報上,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李定國手刃元兇”那幾個字,
嘴角終于浮現出一抹真切而復雜的笑意,那笑意中有欣慰,有激賞,也有對歷史軌跡被徹底扭轉的感慨。
“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連忙爬起,躬身待命。
“傳旨。”
崇禎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與威儀,卻比往日更添了幾分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第一,平賊將軍黃得功,忠勇果決,調度有方,功在社稷,晉爵撫遠伯,世襲罔替,加授五軍都督府右都督,賜丹書鐵券,賞銀萬兩,錦緞千匹。
張世澤襄贊軍務,奮勇當先,晉五軍都督府左都督,厚賞。”
“第二,撫遠侯秦良玉,忠貫日月,勇冠三軍,擎天保駕,厥功至偉。
加俸祿千石,賜御筆親書‘忠勇無雙’金字匾額,令工部擇吉日懸于石柱宣慰司大堂,永鎮巴蜀,以彰殊勛!”
“第三,”
崇禎的語氣著重了幾分,“游擊將軍李定國,奇兵制勝,斬將奪旗,臨機決斷,膽識超群,實為此次平叛首功!
擢升為四川副總兵,授平西將軍印,賜‘銳意新軍’號旗一面,許其自募一營新軍,依皇明衛隊制式編練,另賞銀五千兩,宅邸一座。朕,對他期許甚深!”
“第四,所有陣亡將士,無論衛隊、兵團、白桿軍,一律從優撫恤,戶部、兵部即刻會同辦理,不得有誤!
于重慶府擇風水佳地,敕建‘川東忠烈祠’,朕將親題‘寰宇一清’匾額,四時祭祀,香火永繼!所有傷者,厚加賞賜,妥善醫治。
生還將士,按新訂《軍功爵賞條例》,由兵部、五軍府速速核功議賞,務必公正迅速,不得寒了將士之心!”
“第五,”
崇禎的語氣陡然轉寒,“叛臣邵捷春、劉鎮藩,世受國恩,卻行同禽獸,勾結流寇,禍亂桑梓,罪在不赦!
著錦衣衛將其押解進京后,移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會審,審定其罪,昭告天下!判凌遲處死,誅其三族!
其家產盡數抄沒,充作軍餉及撫恤之用!朕要天下人都看看,背叛國家、荼毒百姓者,是何下場!以此儆效尤,絕后來者之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