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將領將“皇明衛隊”中苦練的、融合了戰場實用與技巧的刀法發揮到極致。
沒有江湖套路,每一刀都簡潔、迅猛、精準,攻敵必救,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
張獻忠刀沉力猛,經驗老辣,狀若瘋虎,全然不顧自身,只求同歸于盡。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山谷,火星四濺。
第一合,雙刀硬撼,震得張獻忠手臂發麻,眼中驚色更濃。
第二合,李定國刀走輕靈,格開重劈,刀鋒順勢斜抹,在張獻忠肩甲上刮出一串刺耳噪音和火花。
第三合!
張獻忠力竭之下,刀勢稍緩。
李定國眼中精光爆射,抓住那電光石火間的破綻,手腕一抖,刀鋒劃出一道羚羊掛角般詭異而迅疾的弧線,自下而上,逆撩而起!
這一刀,快得超出了視線捕捉的極限,狠得凝聚了他所有的信念與力量!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刃割裂皮革、鐵片、直至血肉的悶響傳來。
時間仿佛靜止。
張獻忠前沖的勢子驟然僵住,那柄沉重的鬼頭大刀高高舉起,卻再也無法落下。
他獨眼瞪得滾圓,里面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種仿佛看到命運嘲弄的荒謬感。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胸前。
那身破損的山文甲,從左肋至右肩,被劃開一道平滑而深刻的裂口,內里的襯袍早已被鮮血浸透,此刻正汩汩地向外涌出溫熱的、帶著生命力的液體。
“嗬……嗬……”
張獻忠想說什么,喉嚨里卻只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鮮血從嘴角溢出。
“你……”
他用盡最后力氣,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果然……青……出于藍……”
話音未落,那魁梧卻已油盡燈枯的身軀,轟然從馬背上栽落,重重砸在落鳳坡冰冷的砂石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塵埃落定。
李定國勒住戰馬,胸膛微微起伏,持刀的手穩如磐石。
他靜靜地看著地上那具迅速失去生息的軀體,看著那張曾經令無數人恐懼、如今卻寫滿不甘與茫然的粗糙面龐。
心中沒有復仇的快意,沒有弒“舊主”的愧疚,只有一片風雨洗禮后、塵埃落定的澄明與遼闊。
李定國翻身下馬,踩著染血的砂石,走到張獻忠的尸身旁。
沉默地注視了片刻,然后,緩緩俯下身,伸出未持刀的手,輕輕拂過,合上了那雙至死未曾真正瞑目的獨眼。
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對逝去生命最后的、復雜的尊重,也象征著一個時代的終結。
他直起身,望向谷外漸漸明亮起來的天光,那里,似乎有嶄新的氣象正在萌發。
李定國低聲自語,聲音輕得仿佛只有自己能聽見,
“結束了……真正的太平日子,該來了。”
山谷寂靜,唯有風過林梢的嗚咽,仿佛在為舊時代的亡魂送行,也在為新世界的序章,奏響第一個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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