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得功在高臺上看得分明,手心微微見汗。
叛軍這次是拼了老本,攻勢之猛,遠超以往。
皇明衛隊雖強,但兵力劣勢是實打實的,防線正承受著極限的壓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嗚————!!!”
西面,雞冠嶺方向,陡然響起一連串穿透云霄、蒼涼雄渾的牛角號聲!
那聲音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振奮人心!
緊接著,在逐漸被炮火和晨曦染紅的東邊天際線下,一面巨大的、白底紅邊的“秦”字大纛,,率先出現在山脊線上!
隨后,是無數面迎風招展的白桿軍旌旗,如同白色的怒濤,漫山遍野涌現!
八千白桿軍精銳,在“撫遠侯”秦良玉的親自率領下,終于等到了最佳戰機,自雞冠嶺傾瀉而下!
秦良玉一馬當先,一身銀甲在越來越亮的晨光中反射著冷冽的寒芒,手中那桿特制的白桿長槍(帶鉤刃的長矛)槍尖所指,正是叛軍右翼最薄弱的結合部!
“秦”字大纛所向,白桿軍將士如下山猛虎,咆哮著沖入敵陣!
他們作戰方式與皇明衛隊迥異,更擅長山地近戰,白桿槍鉤拉刺挑,配合默契,瞬間便在叛軍右翼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秦良玉!是秦良玉那女侯爵來了!”
“忠貞侯殺過來了!”
叛軍右翼頓時大亂,驚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秦良玉的威名和“侯爵”光環帶來的心理沖擊是巨大的,更何況是這等關鍵時刻的側翼猛擊!
了望臺上,張獻忠獨眼瞬間充血,一拳砸在木欄上,碎屑飛濺:
“媽的!這婆娘真敢離開老巢!孫可望!孫可望死哪里去了!帶你的人,給老子頂住右翼!把秦良玉趕回去!”
然而,他的命令還未完全傳達下去,更大的噩耗,從身后、從他認為最不可能的方向傳來——
先是夔門老營方向,數道濃黑的煙柱毫無征兆地沖天而起,在漸亮的天空中顯得格外刺目!
緊接著,隱約的、沉悶的baozha聲連綿傳來,其間夾雜著絕非前線應有的、驚慌失措的喊殺與騷亂聲!
一騎探馬,幾乎是連滾爬爬地從后方沖來,臉上滿是煙灰和極度恐懼造成的扭曲,還未到了望臺下就嘶聲力竭地喊:
“大、大王!不、不好了!鷹愁澗……鷹愁澗糧草大營起火了!棧道被炸!有一支、一支官軍,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從……從老鷹崖那邊的絕壁翻下來了!正在猛攻后營!弟兄們擋不住啊!”
“放你娘的屁!”
張獻忠一把推開護衛,沖到臺邊,須發戟張,獨眼幾乎要瞪裂,
“鷹愁澗?老鷹崖?那是他娘的絕地!官軍能飛過來不成?!”
“千、千真萬確啊大王!”
探馬哭嚎著,“打的是‘李’字旗!人不多,可兇得很!咱們后營根本沒防備……”
李字旗?
李……
一個幾乎被他遺忘的名字,伴隨著一段不算久遠卻已模糊的記憶,竄入張獻忠的腦海——
那個在陜西被他收留、有些機靈勇猛、后來卻被官軍擒去的少年……李定國!
是他?!
竟然是他在崇禎手下活了,還被重用,成了捅向自己后心的一把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