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進來。”黃得功頭也未抬。
帳簾再次掀起,一個身影帶著山間的寒氣和塵土味大步走入。
李定國一身輕甲沾滿泥污草屑,臉上還有一道被流矢擦過的血痕,但眼神卻亮得驚人,不見絲毫連日惡戰后的萎靡。
他單膝跪地,甲葉鏗鏘:“末將李定國,參見大帥!”
“何事?”
黃得功抬眼,對這個年輕人他印象頗深,作戰勇猛,調度也得法,是個好苗子。
“末將有一策,或可打破眼下僵局,直搗黃龍!”
李定國聲音清晰,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
“哦?”帳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他身上。
張世澤也露出好奇神色。
李定國不等吩咐,起身快步走到沙盤前,手指毫不猶豫地點向夔門后方,一處被精細標注出的、兩側皆是陡峭山嶺的狹窄溝壑:
“此處,名喚‘鷹愁澗’!”
“此乃叛軍自夔門后方轉運糧草、軍械至前沿的咽喉要道!
張獻忠主力囤于夔門,前出與我軍交戰,所需糧秣半數需經此澗轉運。而守軍——”
李定國抬起頭,目光灼灼,“據末將連日多方探查,結合拷問俘虜口供,澗口營壘雖堅,但常駐兵力不會超過五百!且多是被裹挾的羸卒,戰意不高!”
帳內響起幾聲低低的吸氣聲。
鷹愁澗的位置他們都知道,險要,但正因險要,且位于大軍后方,誰都沒想到去碰,也覺得難碰。
張世澤忍不住開口:“定國,鷹愁澗確是要害。但如何接近?它夾在夔門與老鷹崖之間,正面強攻,立刻會驚動夔門數萬叛軍,無異送死。”
“不從正面。”
李定國斬釘截鐵,手指猛然向上一劃,落在沙盤邊緣那幾乎垂直的、代表“老鷹崖”的陡峭符號上,
“從此處翻越!老鷹崖北面是絕壁,猿猴難攀,叛軍絕無防備。但南面,有一道極為隱蔽的、被稱為‘鬼見愁’的巖石裂隙,雖險峻異常,卻并非完全無法通行!末將曾親自帶三名最善攀爬的斥候,抵近偵查過!”
“末將愿親自挑選八百山地戰經驗最豐富的精銳,全部輕裝,只帶三日干糧、攀巖繩索鉤爪、火油火鐮及雙份火藥彈丸。
趁夜色掩護,自營地悄然出發,迂回至老鷹崖南麓,攀越‘鬼見愁’,直插鷹愁澗背后!”
李定國的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銳光:“只要成功翻越,便可如神兵天降,突襲澗口守軍!焚其糧草,炸毀棧道,徹底掐斷張獻忠前線與夔門老營之間的補給線!
屆時,前線八萬叛軍頓成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前有我大軍壓境,后路糧道被斷,軍心必然大亂!
張獻忠首尾不能相顧,要么倉促回救老營,要么前線崩潰,我軍與秦侯爺南北夾擊,大局可定!”
帳內死寂一片,只有李定國略帶喘息的聲音余韻。
這個計劃太大膽,太冒險,簡直匪夷所思!
翻越連獵戶都視為絕地的老鷹崖?
八百人孤軍深入敵后?
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尸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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