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咱們打退了黃得功,滅了秦良玉的威風,把這四川全占下來!老子做大西王,你們二位,就是開國的丞相、大將軍!
榮華富貴,世代罔替!不比在朱由檢手下當個擔驚受怕的官兒強?!”
邵捷春與劉鎮藩身體僵硬,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深不見底的惶恐,以及那被逼到絕境后滋生出的一絲扭曲的狠厲。
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
朝廷絕不會饒恕他們,除了跟著張獻忠這條看似兇悍實則風雨飄搖的賊船一路走到黑,他們似乎別無選擇。
兩人喉頭發干,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幾乎是同時站起身來,對著張獻忠深深一揖:
“愿…愿聽大王差遣……共圖大業。”
張獻忠滿意地咧開嘴,露出黃黑交錯的牙齒,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力道之大讓邵捷春一個趔趄):
“這就對了!識時務者為俊杰!哈哈哈!”
堂下,孫可望、艾能奇等人也跟著發出粗野的笑聲,鼓噪起來。
燭火搖曳,將這群人野心與恐懼交織的影子投在墻壁上,張牙舞爪,卻總透著幾分虛浮。
然而,在這表面強撐起來的囂張氣焰之下,一股冰冷的寒意,始終,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朝廷的反應太快了,快得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決心也太堅決了,堅決得不留任何余地。
秦良玉封侯的消息,更像是一道精準劈入他們僥幸心理中的閃電,照亮了前方可能不是稱王樂土,而是天羅地網的殘酷事實。
緊閉的夔門之外,是朝廷磨刀霍霍的平叛大軍,是獲得無上榮譽激勵的白桿軍,是復雜險峻但也可能成為囚籠的蜀山蜀水。
這座燈火通明的“王宮”里,喧囂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恐懼和茫然。
每個人都在賭,賭朝廷的耐心,賭天險的堅固,賭對手的失誤,但內心深處,那個關于“死地”的疑問,
卻無人敢宣之于口,只能在無數個被噩夢驚醒的深夜里,獨自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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