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去四川,去那個他“原本”應該大放異彩又最終留下遺憾的戰場,與那個他曾稱之為“義父”的敵人對決,
或許能讓他更快地斬斷宿命般的糾葛,真正在正確的旗幟下,綻放出屬于他自己的、更耀眼的光芒。
然而,崇禎亦有顧慮。
這一世的李定國,與張獻忠的羈絆因他的干預而大為削弱,更未參與其核心作亂。
但畢竟有過一段時間的隸屬關系——義父子,這在極其重視“忠孝節義”、尤其是“孝”道衍生出的“舊恩”觀念的當下,仍是一個敏感點。
讓他去征討張獻忠,會不會將他置于“忘恩負義”、“不念舊情”的道德困境?
朝野上下,那些本就對“皇明衛隊”這套新事物看不順眼、或對李定國“流寇出身”抱有偏見的人,會不會借此攻訐,給他帶來不必要的壓力甚至危險?
這是對李定國心性的考驗,也是對他這個皇帝“用人不疑”魄力的考驗。
李定國抬起了頭。
燭光在他眼中跳動,卻沒有絲毫閃爍不定。
他的目光直直迎向皇帝審視的眼神,聲音清晰、穩定,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
“陛下,臣想清楚了!思慮再三,夜不能寐,故冒死求見。臣請戰入川,理由有三,請陛下容臣稟明!”
“講。”崇禎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了傾聽的姿態。
“其一,為民生黎庶!”
李定國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親身經歷過的痛切,
“臣出身陜西,家鄉便是被連年天災與人禍反復蹂躪之地!
臣親眼見過,張獻忠等流寇是如何打著‘均田免糧’的幌子,實則行裹挾壯丁、搶掠糧財、焚燒村鎮之暴行!
他們所過之處,十室九空,餓殍遍野,易子而食絕非書中虛!”
李定國的語氣漸漸轉為激昂:“后來,臣蒙陛下不殺之恩,投身‘建設兵團’,親眼看到陛下新政之下,清丈田畝、分田到戶、興修水利、以工代賑……
那些曾經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鄉親,臉上重新有了活氣,地里重新長出了莊稼!臣才真正明白,什么才是解民倒懸!
如今張獻忠賊心不死,勾結四川貪官污吏,意圖再掀血雨腥風,斷送蜀地百姓剛剛有望得來的生路!
此等行徑,與臣當年所見一般無二,甚至更為卑劣(因有官員內應)!
為民除害,護我大明子民安寧,此乃臣請戰第一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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