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官袍的扣子都扣歪了一個,眼中布滿血絲,顯然一夜未眠,但精神卻亢奮得嚇人。
他手中緊緊攥著剛剛送達的、蓋著皇帝玉璽和黃綾封面的圣旨副本。
宋應星屏退左右,獨自在值房內,就著窗外愈發明亮的天光,再次逐字逐句地研讀。
當讀到“著即制定‘標準炮制’,統一各型火炮之口徑、藥室、彈重,使彈、藥、炮三者匹配如一,
天下各局坊皆依此式,不得擅改”以及“建立‘質檢驗收’定規,每炮需經壓力、精度、耐久三重試放,合格者烙印編號,記錄匠作、監造之名,終身追責”等段落時,
這位畢生鉆研“天工開物”的臣子,再也抑制不住胸中澎湃的激情。
“好!好!好一個‘標準化生產’!好一個‘質量管理流程’!陛下的旨意終于來了!!”
宋應星猛地一掌拍在硬木案幾上,震得筆架上的毛筆都跳了一跳,
他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此刻清澈灼亮,“陛下圣明!此非僅為一炮一械之改良,實乃為我大明百年軍工,立下萬世不易之基啊!”
宋應星激動地在值房內來回踱步,官袍的下擺掃過地面:
“往日各衛所、各局坊自制火器,口徑紛雜,danyao不通,臨戰之時往往誤事!更有甚者,偷工減料,以次充好,炸膛傷己甚于殺敵!
陛下此法,以‘標準’統其形制,以‘流程’控其品質,以‘追責’警其人心……這簡直是……簡直是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之良方!
陛下真乃千古未遇之明主,洞見癥結,直指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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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一時間,數千里外,珠江口,濠鏡澳(澳門)
這里自嘉靖年間被葡萄牙人通過賄賂地方官得以居留、貿易,雖漸成其事實上的聚居點和遠東貿易樞紐,但理論上仍屬大明廣東香山縣管轄,并非租借地。
一座帶有濃厚南歐風格、石材建造的二層小樓內,蠟燭徹夜未熄。
葡萄牙駐遠東商務代表、議事會重要成員阿爾瓦雷斯,捏著一份剛剛由商船從天津急送而來的密信,眉頭鎖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信上是此次進京的葡萄牙船長貢薩洛,通過特殊渠道加急送出的消息,簡要描述了明朝皇帝對新式火炮的異常重視和迅速采取的行動。
“明國人這次的反應……快得反常。”
阿爾瓦雷斯用葡萄牙語對身邊的副手低語,聲音帶著困惑與隱隱的不安,
“按照我們以往與東方帝國打交道的經驗,從展shiwei力,到討價還價,再到猶豫不決、內部爭吵,最后勉強同意一些條件,至少需要數月甚至數年。
可這位年輕的崇禎皇帝……
他在看到火炮威力的第二天,就召集重臣密議,第四天,一系列旨意就已經頒布?”
阿爾瓦雷斯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那里是廣闊的大明腹地:
“他不僅沒有表現出急于求購的渴望,反而迅速開始布局自己的仿制和生產體系……
這種果斷和深謀遠慮,與我們情報中那個登基初期手足無措的年輕人,判若兩人。
卡瓦略他們,恐怕不會太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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