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高踞九重宮闕之上的崇禎,透過飛檐望向這片煥發生機的軍營時,他的目光早已超越了眼前這片熱火朝天。
他要的,不僅僅是一支裝備精良、糧餉充足,能為他打仗的軍隊。
那樣還不夠。
歷朝歷代的強軍,若只知領餉聽令,一旦遭遇巨變,或糧餉不濟,頃刻間便有瓦解之虞。
他要的,是一把擁有自己獨特意志與鋒芒的利刃,是一支從骨子里刻印著忠君報國信念、懂得為何而戰的軍隊。
他要給這把即將鑄成的利刃,注入一個不屈的“靈魂”。
他要讓每一個士卒,不僅敬畏軍法,更信仰心中的大義;
不僅要操練武藝,更要學會識字明理,知道他們手中的刀,為誰而揮。
他要讓“大明”二字,不再是模糊的概念,而是熔鑄進血液里的榮耀與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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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天光未亮透,崇禎皇帝再次輕車簡從,微服出了紫禁城,直奔京西大營。
他的心,如同這清晨的薄霧,既帶著一絲期待,又沉甸甸地壓著對國事的憂慮。
此番目標明確——那新組建不過月余的“精銳教導隊”駐地。
與外圍普通營區人喊馬嘶、煙塵繚蕩的喧囂截然不同,一進入教導隊劃定的區域,周遭瞬間為之一靜。
并非無人,而是一種凝練的肅靜。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氣息和一種……名為“紀律”的無形壓力。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校場上,約五百名精挑細選出來的漢子,已然揮汗如雨。
他們沒有穿著京營常見的、略顯臃腫的棉甲,而是一水兒的藏青色輕便勁裝,緊襯利落。
隊伍分成若干小隊,或練突刺,或習格斗,動作起落間,竟帶著一種罕見的整齊劃一。
號令聲短促有力,不含一絲雜音,一股精悍干練之氣撲面而來,與腐朽糜爛的舊式明軍形成了鮮明對比。
帶隊訓練的,正是被他破格提拔,以文官之身領守備兼練兵同知銜的盧象升。
但見盧象升本人亦是身先士卒,未著重鎧,僅是一身輕甲,手持一桿木制長槍,正在親自示范突刺。
他身形挺拔,動作迅猛如電,每一次突刺都帶著破空之聲。
“腰馬合一!力從地起,貫于腰,傳于臂,達于槍尖!不是用手臂蠻力!看清楚了嗎?”
盧象升聲音洪亮,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面孔,“戰場之上,你多一分力,快一瞬,活下來的就是你,倒下的就是賊虜!”
正此時,崇禎在一行便裝侍衛簇擁下,悄然抵達校場邊緣。
盧象升眼尖,立刻收槍肅立,厲聲喝道:“全軍——集合!”
令行禁止!
方才還在各自訓練的士兵們,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迅速奔跑、列隊,片刻之間,一個橫平豎直、鴉雀無聲的方陣便已肅立在校場中央。
動作之迅捷,紀律之嚴明,讓崇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
盧象升快步上前,抱拳躬身,聲音帶著敬意卻不過分卑微:“卑職盧象升,參見大人!”
他心知肚明,眼前這位氣度不凡的“貴人”,正是上次力排眾議提拔自己的恩主,雖不知其真實身份乃當今天子,但恭敬之心發自肺腑。
崇禎微微頷首,并未暴露身份,只是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隊列。
這些士兵大多臉龐尚存稚嫩,有些甚至還帶著農家子弟的淳樸氣息,但他們的眼神專注而堅定,身姿挺拔如松,
僅僅是站立在那里,就透出一股銳氣,與外面那些兵痞油子、羸弱營兵判若云泥。
“建斗(盧象升的字),練得不錯。”
崇禎開口,聲音平穩,“士氣如何?”
“回大人!”
盧象升聲若洪鐘,“弟兄們皆深知機會難得,是大人給了我等脫胎換骨之機,人人刻苦,不敢有絲毫懈怠!”
罷,盧象升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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