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豁然轉身,龍袍下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將身后的紛亂、擔憂、算計,統統甩在腳下。
他大步流星,徑直朝著文華殿方向走去。
背影在晨曦中拉長,竟透出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決絕與威嚴。
大太監王承恩和錦衣衛指揮僉事沈煉,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異與凜然,連忙快步跟上。
一場風暴看似被強行壓下,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波瀾,才剛剛在文華殿內開始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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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殿內,檀香裊裊,卻驅不散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沉重。
鎏金獸首吞吐著淡淡的煙痕,映照著與會重臣們一張張凝水成冰的臉。
兵部尚書王在晉手持一份剛剛呈遞、墨跡未干的急報,聲音像是從喉嚨里艱難地擠出來:
“陛下,薊遼督師袁崇煥,以‘十二大罪’之名,于雙島閱兵之際……矯詔,擒斬左都督平遼總兵官毛文龍!”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嘩——”盡管早有心理準備,殿內還是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
幾位須發皆白的老臣身體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
王在晉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東江鎮部分將領不服,局勢混亂,幾近炸營!后金方面,暫時未見大規模異動,但小股偵騎活動頻繁,似在窺探我方虛實。”
他上前一步,語氣愈發憂急:“陛下,袁崇煥此舉,縱使毛文龍確有罪責,然其手段過于酷烈!不經三司會審,不報朝廷核準,擅殺一方大將,此風萬不可長!邊關將士聞之,豈不人人自危,心寒齒冷?
如今東江鎮群龍無首,若被建虜乘虛而入,我遼東側翼如同虛設,山海關將直面兵鋒,后果……不堪設想啊!”
王在晉重重一揖:“臣懇請陛下,速派重臣前往東江安撫軍心,穩定局勢,并……即刻下令,鎖拿袁崇煥進京,問其擅專之罪!”
他話音未落,一個略顯尖細卻透著迫不及待的聲音立刻接口:
“王尚書老成謀國,此句句在理!”
只見司禮監掌印太監魏忠賢邁出一步,他面色悲憤,仿佛被殺的是他親信,
“陛下!那袁崇煥眼里可還有君父?可還有朝廷?他這就是矯詔!是謀逆!罪不容誅!老奴以為,當立即派出緹騎,將那狂徒鎖拿進京,明正典刑!遼東事務,需得選一位忠誠可靠、知兵善戰的國之干臣前去總督,方能穩定大局!”
魏忠賢說話時,眼角余光不經意地掃過幾個自己派系的官員,那點迫不及待安插自己人的心思,幾乎寫在了臉上。
幾個清流官員聞,臉上已露出憤慨之色,卻強忍著沒有立刻發作。
御座之上,年輕的崇禎皇帝朱由檢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沒有理會王在晉的憂懼,也沒有接魏忠賢的話茬,只是修長的手指在紫檀木御案的龍紋上不輕不重地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下都仿佛敲在眾臣的心尖上。
崇禎的目光越過爭執的雙方,投向一直如定海神針般沉默站在武將班首的英國公張維賢。
“英國公,”
崇禎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你是國之柱石,依你之見,遼東戰守,關鍵何在?”
張維賢須發皆白,身軀卻依舊挺拔如松,
他沉吟片刻,聲若洪鐘:“回陛下,遼東之局,猶如一盤大棋。首重者,乃寧遠、錦州防線,此為我大明之盾,堅不可摧;其次,便是皮島東江鎮,此為刺向建虜側后的一把尖刀,使其寢食難安,是為牽制。”
張維賢話鋒一轉,語氣沉重:“如今,毛文龍死,東江生變,這把尖刀……鈍了,甚至可能傷及自身。若建虜此時傾力來攻,我軍唯有依托寧錦堅城,穩守反擊。然……”
老國公頓了頓,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事實:“國庫空虛,各地催餉奏疏堆積如山。久持之下,恐……糧餉不濟。”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更不要說這偌大的帝國!
沒錢!
這兩個字像一座大山,壓得整個文華殿都矮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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