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司禮太監那能刺破耳膜的尖嗓門,
年輕的崇禎皇帝穩步走上御座,珠簾在他面前輕輕晃動,將他本就年輕的臉龐映得有些模糊。
“有本啟奏,無事退朝!”
例行公事的唱喝剛落,
殿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了三分。
就在這當口,文官隊列里,“唰”地閃出一人。
來人約莫五十,面容清癯,一身緋袍上繡著的孔雀昂首挺胸,正是都察院御史李邦華。
他手持玉笏,聲音洪亮得能震下梁上的灰:
“臣,御史李邦華,冒死啟奏陛下!”
開場就是王炸,所有官員的精神頭“嗡”一下就提起來了。
“先帝駕崩,天地同悲!然,國不可一日無君,亦不可一日無綱紀!”
李邦華目光如電,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珠簾之后,“今內廷有閹宦魏忠賢,勾結奉圣夫人客氏,把持朝政,陷害忠良,濁亂宮闈!其罪——罄竹難書!”
他每說一句,殿內某些人的腰桿就挺直一分。
“陛下初登大寶,正宜革故鼎新!首誅此獠,以正朝綱,以安天下民心!此乃順應天命,亦是滿朝文武、天下百姓之所望也!”
好家伙,這已不是奏本,是戰書,是檄文!
話音落地,靜默的“彩虹林”瞬間活了!
“臣附議!魏閹不除,國無寧日!”一個青袍官員搶先跳出。
“陛下!魏忠賢乃國之大蠹,請陛下明正典刑!”
“清除閹黨,方能彰顯陛下圣明!”
“請陛下下旨!”
好嘛,請命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仿佛今天不殺了魏忠賢,大明太陽就得下山。
無數道目光,熾熱的、試探的、緊張的,全都穿透那晃動的珠簾,聚焦在年輕皇帝的身上。
這幫東林君子們,心里的小九九打得噼啪響:小皇帝,這可是送分題,就看你怎么答了。
是龍是蟲,殺不殺魏忠賢,就是你能力的“摸底考”,忠貞的“試金石”!
珠簾之后,崇禎端坐龍椅,寬大袖袍下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扶手。
看著下面那群“義憤填膺”的臣子,崇禎的心底一聲冷笑:“戲臺子搭得挺快,這就迫不及待要朕當刀使了?
殺了朕看門的‘惡犬’,好讓你們這群‘正人君子’登堂入室,為所欲為?”
崇禎心里門兒清,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刻意讓那清癯的臉上流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遲疑和凝重。
他沉默著,仿佛被這洶涌的請命浪潮給嚇住了,又像是在進行無比艱難的天人交戰。
這欲又止的沉默,讓請誅魏閹的呼聲更加高漲,也讓某些藏在角落里的閹黨成員,面如死灰,汗出如漿。
就在這氣氛快要被點燃的,崇禎微微抬了抬手。
霎時間,滿殿喧囂,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灼灼地盯在他即將開啟的唇上。
(拜托各位看官們加個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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