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那兩道努力穿透黑暗的昏黃光柱,終于毫無阻礙地、清晰地照亮了村口牌坊正下方、那片被暴雨徹底泡發、泥濘不堪的空地。
渾濁的泥水在光線下反射著令人不適的暗沉光澤。
而在那光柱的核心區域,渾濁的泥水里,赫然映出了一團與周圍被雨水沖刷得相對干凈的地面格格不入的、黑乎乎、輪廓分明的影子。
那影子……的的確確,像是一個人。
一個以極其別扭的姿勢蜷縮著、臉朝下、整個上半身幾乎都埋在泥水之中,一動不動的人。
破舊骯臟的深色布衣緊緊貼在似乎有些干瘦的軀體上,一頭亂發如同水草般披散,混合在泥漿里。
他就那樣靜靜地俯臥在牌坊下的泥濘中,對傾盆而下的暴雨和近在咫尺的車燈毫無反應,仿佛已經與這片泥地融為一體。
車內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阿草趴在車窗邊,睜大了眼睛,透過被雨刮器刮出瞬間清晰的玻璃,死死盯著那團黑影,幾秒后,她才緩緩轉過頭,,對古德小聲道:
“老板……牌坊下面,好像……是個死人。”
古德握著方向盤的手沒動,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他自然也看見了。
大雨能沖刷掉很多痕跡,但也可能掩蓋更多東西。
眼前這村子,黑燈瞎火,靜得只有風雨聲,牌坊下又莫名躺著一具尸首,里頭是什么光景,實在不好說。
貿然進去,不明智。
“看來,我們今天確實不宜進村了。”
古德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地做出了決定,對身旁的阿草和后面的無心說道。
“這村子有點邪性。雨太大,路況也差,貿然進去不明智。今晚就在旁邊那片小樹林邊上找個平坦點的地方停車休息,等明天天亮雨停了,再看情況決定是進去看看,還是直接繞路走。”
他總覺得“大方伯村”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好像在哪里聽過。
是前世看過的某部老電影?
還是什么民間志怪故事里的地名?
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但這種隱約的熟悉感,加上村口那具詭異的尸體和死寂的村落,讓他本能地選擇了避讓。
無心扒著座椅靠背,也探頭看了看外面,嘖了一聲:
“這鬼地方,鬼氣森森的,確實不像啥好地方,那就聽東家的。”
房車緩緩倒出村口范圍,在路邊找到一片相對干燥平坦、靠近樹林邊緣的空地停了下來。
古德將偽裝保持為隱匿形態,關閉了車燈。
暴雨依舊瘋狂地敲打著車頂和四周,發出連綿不絕的嘩啦聲,將這輛超現代房車隔絕在喧囂而又孤寂的雨夜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