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組調取了他的通話記錄。
發現最近一個月,他有七次與同一個境外號碼通話,每次時長都在二十分鐘以上。那個號碼的注冊地是澳大利亞。
“是我女朋友。”面對詢問,張浩緊張得聲音發顫,“她在墨爾本大學讀博士后,我們每周都視頻……但我們從來不談工作!真的!”
“那論壇上的數據怎么解釋?”劉勇問。
張浩愣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上周六晚上,我們視頻聊天……她問我最近在忙什么,我說在做升溫實驗。她也是學材料的,就問我具體參數……我、我隨口說了幾個數字……”
他的臉煞白:“但我叮囑她了,這些不能外傳!她也答應了!”
“可數據還是出現在了論壇上。”劉勇說,“你女朋友的電腦,或者她聊天時旁邊有沒有別人?你再想想。”
張浩抱著頭,努力回憶:“那天……那天她們實驗室有個聚會,幾個同學在她宿舍……可能、可能有人聽到了……”
事情基本清楚了。
不是惡意泄密,是年輕人談戀愛時疏忽了。
女朋友在聚會場合隨口提起,被有心人記下,發到了專業論壇——或許只是為了炫耀“我有內部消息”,或許有更深的目的,但已經不重要了。
處理意見報到了陳青桌上。
劉勇建議:“按保密條例,給予警告處分,調離核心技術崗位。”
秦睿有些猶豫:“小伙子是個人才,調離了可惜。而且也不是故意的……”
趙建國則說:“規矩就是規矩。這次不處理,下次別人也疏忽怎么辦?”
所有人都看向陳青。
陳青看著窗外。
陰霾的天氣持續幾天后已經過去了,天空湛藍,陽光很好。
縣委大院里的月季開得正盛,大紅的花朵在風中搖曳。
“把張浩叫來。”他說。
十分鐘后,張浩站在辦公室里,眼睛紅腫,明顯哭過。
“陳書記,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他聲音哽咽,“我愿意接受任何處分,只求……只求別讓我離開團隊。這個項目就像我的孩子,我看著它從無到有……”
陳青給他倒了杯水:“坐。”
張浩不敢坐。
“你女朋友知道這件事了嗎?”陳青問。
“知道了……我跟她說了,她哭了一晚上,說對不起我……”張浩的眼淚又掉下來,“陳書記,我們打算明年結婚的……現在、現在全完了……”
“沒完。”陳青說。
張浩愣住。
“處分肯定要有,但不是你想的那樣。”陳青站起身,走到窗邊,“張浩,你是清北博士,國家培養你不容易。你選擇來金淇縣,我們很感謝。但你要明白,在這里工作,和在學校做研究不一樣。”
他轉過身:“在學校,你的成果可能只是一篇論文;在這里,你的成果關系到國家戰略資源安全。你隨口說出的幾個數字,在有心人眼里,可能就是打開我們技術防線的鑰匙。”
張浩低下頭:“我明白……”
“所以,我要調你離開核心技術崗。”陳青說,“但不是懲罰,是保護。你去培訓中心,負責給新引進的博士、碩士講課。把你這一年多的經驗、教訓、體會,都講給他們聽。讓更多人明白,什么叫國家安全,什么叫責任。”
張浩抬起頭,眼神復雜:“陳書記,我……”
“另外,”陳青補充,“你和你女朋友,以后每周視頻可以照常,但只能說生活,不能說工作。如果她問起,你就說簽了保密協議。能理解嗎?”
“能!”
“去吧。明天到培訓中心報到。”
張浩深深鞠躬,退了出去。
陳青坐回桌前,對劉勇說:“保密條例要升級。增加一條:所有涉密人員必須報備直系親屬、常聯系人的海外關系。這不是不信任,是必要的防護。”
“明白。”
“另外,”陳青想了想,“以這個案例為素材,在全縣開展一次保密教育。不要點名,就說‘某年輕助手’,講清楚后果,讓大家引以為戒。”
處理決定傳開后,團隊里起初有些議論。
但看到張浩雖然調崗,但依然在體系內,而且陳青特意安排培訓中心給他評了中級職稱,待遇不變,大家也就理解了。
更重要的是,每個人都開始認真審視自己——
我有沒有可能在不經意間泄密?我的家人、朋友、社交圈,有沒有安全隱患?
這種自覺,比任何制度都管用。
技術泄密的虛驚剛剛平息,另一場風暴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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