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瓶頸,需要幫助。”陳青簡意賅,“稀土廢料提镥,萃取劑選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snil的那個專利?”
“是,但買不起,也不能買。”
“明白了。”錢春華說,“盛天在澳洲的實驗室,去年和墨爾本大學合作做過類似研究。他們沒有專利,但有完整的實驗數據。我協調一下,以‘學術交流’名義提供給你們。”
“需要什么條件?”
“數據只能用于金淇縣試點項目,不得外傳。如果你們成功了,盛天實驗室可以放棄專利,但要有同樣的署名權。”
“成交。”陳青幾乎沒有絲毫猶豫。這已經不是在幫忙,而是直接給,署名權根本就不叫個事。
掛掉第一個電話,陳青撥出第二個:“馬哥,睡了嗎?”
馬雄的聲音清醒得很:“在值班,說。”
“我需要軍方材料研究所的幫助。”陳青說,“稀土廢料提镥,有沒有過相關研究?”
“你等等。”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幾分鐘后,“有。軍方某所十年前做過預研,后來因為經費問題停了。但有一份內部研究報告,結論是‘傳統萃取路線走不通,建議嘗試離子液體新體系’。報告保密級別不高,可以申請調閱。”
“怎么申請?”
“我協調,你等消息。”
放下電話,陳青看著趙建國那張明顯消瘦了許多的老臉。
“老趙,你明天去趟老礦區。”陳青說,“找那些退休的老工程師、老技術員,問問之前的人,咱們自己有沒有土辦法提過镥?哪怕不成熟,哪怕只有一點點線索。”
趙建國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電話打完,事情安排之后,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降臨,新城的燈火一片一片亮起來。
宣告著金淇縣休閑時間的到來。
陳青看向眾人:“現在我們有三個方向:海外數據、軍方思路、本土經驗。林楓的團隊是第四股力量——把這三股力量擰在一起,重新設計實驗方案。”
秦睿猶豫:“來得及嗎?只剩三個月了……”
“所以不能等。”陳青站起身,“今晚就開始。歐陽薇,你協調視頻會議系統,明天上午九點,四方連線。林楓,你們團隊通宵準備,把所有失敗數據重新分析一遍。”
他看向秦睿:“秦縣長,經費問題我來解決。縣里再擠五百萬,不夠的我找企業想辦法。但這個項目,必須推進。”
秦睿很想反駁,但知道這個反駁不會有結果。
金淇縣對陳青的指示執行程度有多高,他自己都非常清楚。
但作為一個正常的地方行政管理者,他有義務要阻止。
眼睛在會議室里掃了一遍,嘆了口氣,最終的話沒有說出來。
陳青已經在收拾筆記本,低聲和歐陽薇交代著明天的注意事項和工作時間的安排。
秦睿也站了起來,做吧!
就算最終失敗,大不了責任自己來扛。
金禾縣可以沒有自己,卻不能沒有陳青。
第二天上午九點,縣委會議室。
墻上大電視的屏幕上視頻被分成四格。
左上角是林楓團隊在創新科技實驗室。
右上角是錢春華協調的墨爾本大學華人研究員。
左下角是馬雄聯系的軍方專家,出鏡的只是一個年輕人,很明顯是出于保密原則,這個年輕人只是一個代人。
右下角是趙建國帶來的三位退休老工程師。
這種組合,放在任何正式場合都顯得怪異。
但此刻沒人計較形式。
墨爾本的研究員先發,英語夾雜著專業術語。
同步翻譯的同時,林楓團隊在瘋狂記錄數據:“……我們使用離子液體[bi]pf6作為萃取相,在ph=35的條件下,對模擬廢液中镥的選擇性系數達到128,但實際廢液中存在鈣、鎂干擾,選擇性降至17……”
軍方代表年輕人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讀課本:“我們的思路,是放棄傳統溶劑萃取,嘗試電化學沉積。優點是選擇性極高,缺點是能耗大、產能低。報告里有一組參數,我念,你們記:電流密度05a,槽電壓32v,溫度65c……”
趙建國帶來的老工程師中,最年長的姓孫,七十四歲,說話慢,但條理清晰:“上個世紀,咱們淇縣礦上條件差,哪有這些高級設備?但我們用土辦法提過‘重稀土’。原料是選礦后的尾渣,加草木灰、加石灰,在大鐵鍋里煮,然后……”
他說的是最原始的堿熔法,粗糙,低效,但有一個細節引起了林楓注意:“孫工,您剛才說‘加一點硼砂’,為什么?”
“硼砂能降低熔點,還能把一些雜質帶走。”孫工比劃著,“但我們那時候不懂原理,就知道加了硼砂,最后出來的東西純一點。”
林楓眼睛亮了,轉向團隊:“快,查硼砂在稀土分離中的作用機理!”
視頻會議開了整整四個小時。
中午一點散會時,每個人面前都堆了十幾頁筆記。
那些來自不同時代、不同國度、不同背景的知識碎片,像散落的拼圖,開始顯現出隱約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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