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金淇縣輸不起。”陳青說,“鯤鵬計劃是國家戰略,承載區要是出了安全事故,不僅僅是經濟損失,更是政治責任。發展可以慢一點,但安全紅線,一步都不能退。”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陳青,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嚴巡的聲音溫和了些,“金淇縣的路,注定比別的縣難走。但走通了,就是一條新路。下周三評估組到,你準備好。我要開會了。”
“謝謝嚴省長。”
電話掛斷。
陳青看了眼時間:三點二十八分。半小時,一分不差。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了兩分鐘,然后重新坐直,打開電腦上那份未寫完的思考文檔。
光標在第五部分閃爍:
五、需要上級支持的政策與資源清單
他想了想,開始打字:
請求省級層面建立稀土產業安全聯席會議制度,公安、國安、工信、海關等部門定期會商;
建議將金淇縣列入全省“智慧安防示范區”,給予技術和資金傾斜;
需要國家部委協調,建立稀土進出口數據共享機制;
……
寫到第四條時,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林楓。
“陳書記,抱歉這個時間打擾您。”
林楓的聲音有些疲憊,背景音里有機器的轟鳴,“有件事……我覺得必須現在告訴您。”
“你說。”陳青放下筆。
“我們團隊的首席算法工程師,趙博士,昨天接到深圳獵頭的電話。”
林楓頓了頓,“對方開出的條件是:年薪翻三倍,一套深圳前海的公寓,外加公司千分之三的股權。而且……承諾解決他妻子和孩子的深戶,孩子可以直接入讀深圳最好的國際學校。”
陳青的心沉了沉:“趙博士的態度呢?”
“他當場拒絕了。”林楓說,“但今天上午,他妻子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昨晚夫妻倆吵了一架。他妻子認為,這是改變家庭命運的機會,不該輕易放棄。趙博士現在……很為難。”
“你們團隊其他人呢?”
“暫時沒動靜。但我不敢保證。”
林楓苦笑,“陳書記,我知道金淇縣給的條件已經盡力了。但實話實說,深圳那邊能給的,我們給不起。不僅是錢,還有配套——醫療、教育、科研環境、行業生態……這些都需要時間。”
陳青沉默著。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秋日的黃昏來得早,才四點多,遠方的樓宇已經亮起了零星的燈。
“林博士,”他緩緩開口,“如果我記得沒錯,趙博士是湘北人,家里是農村的,父母都還在老家種地?”
“是。他是他們村第一個博士。”
“那他妻子的工作呢?”
“在縣里一所中學當物理老師,臨聘的,還沒入編。”
陳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一下,兩下,三下。
“這樣。”他開口,“第一,你告訴趙博士,他妻子的編制問題,縣里一周內解決。直接入編,就在他現在任教的中學。”
林楓怔了怔:“這……符合程序嗎?”
“特事特辦。”陳青說,“金淇縣剛出臺了《高層次人才配偶就業安置辦法》,趙博士符合條件。你讓他放心,這不是特殊照顧,是依法依規。”
“第二,他孩子現在上小學三年級對吧?縣里正在籌建的國際學校分校,明年九月開學。如果愿意,我們可以安排孩子提前入讀合作學校的國際班,學費全免。”
“第三,”陳青頓了頓,“你幫我問趙博士一個問題:他當初為什么選擇回國?為什么選擇來金淇縣?如果只是為了錢和房子,深圳確實更好。但如果他想做點不一樣的事,想親眼看著一個產業從無到有,想把自己的名字寫進中國稀土技術自主化的歷史里——那么金淇縣,是唯一的選擇。”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