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了。”歐陽薇遞上平板,“媒體代表七家,包括首發那篇文章的‘財經觀察者’。網民代表選了五個,都是在評論區質疑最厲害的。專家這邊,省統計局兩位,省發改委一位,還有一位是財經大學的教授——是嚴省長秘書推薦的,剛好在江南市,已經派人去接了。”
陳青快速瀏覽名單。
看到“財經觀察者”時,他眼神頓了頓。
“這家媒體的代表,什么背景?”
“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記者,叫王翰。以前在省報干過,三年前辭職做自媒體。以敢說話出名,但……”歐陽薇猶豫了一下,“業內風評不太好,說他有時候為了流量會夸大其詞。”
“盯緊他。”陳青說,“但面上要客氣。他要問什么,只要不涉密,都如實答。”
“是。”
三點二十,觀察團在金禾新城規劃館門口集合。
二十多人,有扛攝像機的,有舉自拍桿直播的,有拿著筆記本隨時記錄的。
氣氛微妙——既像調研,又像對峙。
陳青親自到場。
他沒穿正裝,就一件淺灰夾克,看起來比平時隨和。
“歡迎各位來到金淇縣。”他開門見山,“今天咱們不看ppt,不聽匯報,就去現場看。各位可以隨時提問,我們的干部隨時回答。只有一個要求:實事求是。好了,上車吧。”
點名“疑似停工”的三個項目之一——位于原淇縣的老舊小區改造工程。
車隊到達時,工地確實安靜。
只有幾個工人在清理建筑垃圾。
網民代表里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立刻舉起手機:“陳書記,這工地怎么沒人?是不是真停了?”
陳青沒說話,看向身后。
住建局局長趕緊上前:“這個項目目前處于階段性驗收期。主體工程上月完工,正在準備驗收材料。工人大部分調到旁邊那個棚改項目去了,那邊工期緊。”
“能看驗收材料嗎?”那個叫王翰的記者問。
“可以。”局長讓人拿來厚厚一摞文件,“這是施工日志,這是監理報告,這是分階段驗收記錄。最后一頁是預計最終驗收時間——下周五。”
幾個人湊過去翻看,還拍了照。
說的另一個“問題項目”——一家外資企業的擴建廠房。
這次工地很熱鬧,塔吊在轉,混凝土車進進出出。
但王翰又發現了問題:“陳書記,我看施工許可證上的面積,比規劃許可證少了百分之十。這是不是違規調整規劃?”
規劃局局長站出來解釋:“不是違規。企業根據市場需求調整了產品線,部分車間從重型設備改為輕型組裝,所以建筑荷載要求降低,相應調整了建筑面積。這是按規定走的變更程序,所有批復文件都在。”
他又拿出全套變更材料。
里寫的,感覺有出入嗎?”陳青問得很直接。
王翰扶了扶眼鏡:“陳書記,我文章質疑的是數據,不是項目本身。上午看的項目,只能說個案沒問題,但整體數據呢?比如土地財政依賴度,您怎么解釋?”
“今天讓大家來就是看的。”陳青說,“一會兒去財政局,所有土地出讓收入的支出明細,全部公開。每一筆錢去哪了,都可以查。”
王翰愣了愣:“全部公開?”
“全部。”陳青點頭,“不僅是土地收入,包括一般公共預算、政府性基金、國有資本經營預算,三本賬全部公開。當然,涉密信息除外。”
“這……力度很大啊。”
“既然要澄清,就徹底澄清。”陳青吃完飯,收起飯盒,“金淇縣剛成立,底子薄,問題多,這我不否認。但我們敢把問題擺出來,敢讓人看。為什么?因為我們在想辦法解決,不是在掩蓋。”
晚飯之后的行程,震撼了所有觀察團成員。
在財政局會議室,大屏幕上逐筆顯示去年至今的土地出讓收入支出明細:百分之三十用于征地補償,百分之四十投入新城基建,百分之二十補充社保基金,百分之十設立產業引導資金。
每一筆都有合同編號、付款憑證、驗收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