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報結束。
會議室里安靜了十幾秒。
鄭立第一個開口:“陳青同志,你剛才說‘五十八個工作日完成土地平整’,依據是什么?”
“依據是三支施工隊二十四小時輪班作業方案、以及我們已經儲備的十七萬立方米填方材料。”陳青回答,“詳細排班表和材料來源清單在附件六。”
“天氣因素考慮了嗎?”鄭立追問。
“考慮了。我們查詢了過去十年同期氣象數據,平均降雨天數四點七天。為此預留了四個工作日的機動時間,實際可用于施工的天數為五十四天,仍然足夠。”
鄭立點點頭,在便簽上記了一筆。
包丁君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梁:“建國同志,你剛才提到周大康案遺留的二十三份違規合同,處置進度如何?”
趙建國站起身:“目前已經依法廢止十七份,剩余六份涉及第三方善意取得,正在走司法確認程序。預計本月內可以全部解決。”
“善后工作呢?”包丁君看著他,“那些根據違規合同投資的企業,你們怎么處理?”
“分三類處理。”趙建國翻開面前的筆記本,“第一類,符合現行規劃且無環保問題的,我們重新簽訂合同,補繳土地出讓金差價;第二類,不符合規劃但愿意搬遷的,我們在新區安排置換地塊,給予三年稅收優惠;第三類,既不符合規劃也不愿配合的,依法解除合同,按評估價補償。”
“評估價誰定?”
“第三方評估機構,名單由企業從省財政廳備案的十家機構中自行選擇。”
包丁君重新戴上眼鏡,看向嚴巡:“嚴巡同志,你怎么看?”
嚴巡坐直身體:“我認為陳青和趙建國同志的匯報,務實、細致、有可操作性。鯤鵬計劃是國家戰略,早一天落地,早一天形成生產力。我建議同意他們的方案,直接成立金淇縣委員會。”
“李花同志?”包丁君看向省發改委代表。
李花清了清嗓子:“從省級項目推進角度,我也贊成。但需要補充一點:金淇縣成立后,原兩縣的統計口徑必須在一個月內完成統一,否則會影響全省數據上報。”
“這個已經在進行。”陳青接話,“我們邀請了省統計局專家指導,統一模板上周已經下發。”
會議進入關鍵環節。
秦利民看了一眼包丁君,得到示意后開口:“接下來討論人事安排建議。江南市委提名的金淇縣縣委班子名單已經報省委組織部,主要建議如下:縣委書記陳青,副書記趙建國,組織部長齊文忠,政法委書記劉勇……”
他念了十一個人的名字和擬任職務。
念完后,包丁君問:“組織部什么意見?”
會議室門被推開,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匆匆進來,在秦利民耳邊低語幾句。
秦利民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平靜:“部長正在參加中央視頻會議,委托我匯報:組織部原則同意江南市委提名,但對趙建國同志任副書記有保留意見。”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趙建國。
這位五十二歲的縣長腰桿依舊挺直,但陳青看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握成了拳頭。
“理由?”包丁君問。
“主要是周大康案期間的領導責任問題。”秦利民照本宣科,“雖然趙建國同志本人未涉案,但作為時任縣長,對分管副手的監督失察,客觀存在。建議調整為常務副縣長。”
會議室里溫度驟降。
陳青正要開口,趙建國卻先站了起來。
“各位領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異常堅定,“組織部提出的意見,我完全接受。我在周大康案中確實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所以——”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那個牛皮紙袋,雙手遞給秦利民。
“這是我整理的,關于周大康及其關聯人員違法犯罪的補充證據。其中涉及五年前我向普益市紀委舉報但未被受理的記錄,以及七年來我拒絕簽字的所有違規文件。”
秦利民接過紙袋,抽出材料快速瀏覽,臉色逐漸凝重。
“這些材料……”他抬頭。
“如果組織認為我不適合擔任副書記,我服從安排。”趙建國說,“但請允許我繼續參與金淇縣的工作。哪怕只是普通辦事員,我也想親眼看到這片土地,真正變好。”
說完,他坐下,不再說話。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鄭立忽然笑了:“好一個‘親眼看到這片土地變好’。包書記,我表個態:我贊成趙建國同志任副書記。”
包丁君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敲了七下。
他開口:“嚴巡同志。”
“在。”
“鯤鵬計劃監督組,對班子成員有沒有特殊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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