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紀委,然后呢?”他問。
鄧明一愣。
“坤泰會倒嗎?”陳青繼續說,“不會。最多是吳坤個人受處分,那三家馬甲公司被處罰,地塊收回。但坤泰集團還在,背后那位老領導的關系還在。我們等于徹底撕破臉,結下死仇。”
“然后,在一堆莫名其妙的來回糾纏中浪費精力、浪費時間!”
他走回桌邊,手指敲了敲那份股權協議:“而且,這些證據真要深究,會牽扯出多少人?淇縣自然資源局、市場監管局,甚至可能還有市里的某個環節。拔出蘿卜帶出泥,合并的關鍵時期,我們經得起這種震蕩嗎?”
趙建國深吸一口氣:“陳書記說得對。真鬧大了,外人看的是金淇縣未來會有不斷的內斗,營商環境混亂,上面怎么看?是撤銷合并,還是撤了我們幾位工作組在職能管理?”
“那難道就這么算了?”鄧明有些不甘。
“當然不是。”陳青坐下來,目光掃過三人,“地,必須收回。坤泰,必須敲打。但方法可以柔和一點。”
他看向齊文忠:“齊部長,明天一早,你以組織部名義,請淇縣自然資源局徐局長‘喝茶’。把王斌的口供和這些材料的一部分,給他看看。告訴他,縣政府可以給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由他出面,約吳坤談。”
“談?”齊文忠若有所思。
“對,談。”陳青點頭,“讓徐局長傳話:坤泰主動撤回交易申請,縣政府可以對外宣布,是企業在了解新區規劃后,‘主動調整投資策略’。雙方體面收場。如果坤泰不同意……”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那我們就召開新聞發布會,公布全部證據。到時候,坤泰損失的就不只是三塊地,還有商譽和背后老領導的顏面。”
“吳坤會答應嗎?”趙建國問。
“他會。”陳青很肯定,“坤泰是生意人,不是亡命徒。生意人最懂得權衡利弊。為三塊還沒過戶的地,賭上整個集團的名聲和老領導的政治資源?他不會這么蠢。”
齊文忠點頭:“我明天一早就辦。”
“老趙,”陳青轉向趙建國,“徐局長那邊談妥后,你親自去見吳坤。姿態可以高一點,話可以說得硬一點,但最后要給他一個臺階——金淇縣歡迎一切守法企業,未來示范區和環保產業園,還有很多合作機會。只要坤泰守規矩,大門依然敞開。”
趙建國笑了:“我明白了。打一巴掌,給顆甜棗。”
“鄧明,”陳青最后看向他,“你這幾天辛苦了。李偉那邊安撫好,讓他暫時不要出現。另外,你著手準備一份材料——關于金淇縣優化營商環境、保護企業合法權益的舉措報告。等坤泰事件平息后,以工作組名義發布,算是給外界一個交代,也為我們自己正名。”
鄧明重重點頭:“是。”
“好了,時間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陳青站起身,“明天開始,我們有一場硬仗要打——不是跟坤泰,是為更大的、更宏大的未來做準備。那才是真正的考場。”
三人離開后,陳青獨自留在會議室。
他重新播放了那段錄音,吳坤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里回響。
聽著聽著,他忽然笑了。
坤泰以為抓住了合并的空窗期,卻不知道,這個空窗期恰恰是最敏感的時期。
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放大審視。
而他要做的,就是讓這場風波,看起來像是企業發展中的一次正常調整,而不是兩股勢力的激烈對抗。
風過,最好無痕。
次日上午,淇縣自然資源局小會議室。
徐局長坐在齊文忠對面,額頭上的汗擦了又冒。他面前擺著王斌的交代材料和部分股權協議復印件。
“齊部長,這……這我真不知道啊!”徐局長聲音發顫,“王斌這個混賬,他敢收錢瞞著我……”
“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齊文忠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徐局長,縣政府給你一個機會。由你出面,約坤泰的吳總談一談。地塊的事,體面解決。辦好了,之前的事,可以算你監管不力。辦不好……”
他沒說完,但徐局長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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