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時,無論是趙建國規劃中的綠色循環經濟示范區,還是未來可能延伸至此的環保產業園配套項目,都不得不看坤泰的臉色。
對方甚至可以憑借土地籌碼,反過來要挾縣政府修改規劃、給予特殊政策。
更危險的是,坤泰選擇的時機太精準了。
就在他和趙建國剛剛達成合作共識、示范區規劃尚未正式公布的當口。這絕不僅僅是商業嗅覺靈敏。
淇縣內部,一定有人向坤泰提供了關鍵信息,甚至可能在配合行動。
陳青拿起筆,在便簽紙上寫下三個詞:
阻截。肅內。固權。
筆尖頓在“固權”二字上,他眼神深了深。
上午八點半,工作組緊急閉門會議在小會議室召開。
到場只有四人:陳青、趙建國、齊文忠、鄧明。王海缺席——十分鐘前,他辦公室打來電話,說王縣長一早就去了省城,向普益市領導匯報“金淇縣近期工作思路”。
“匯報工作?”趙建國冷笑一聲,“怕不是去匯報怎么給坤泰開門吧。”
“老趙。”陳青看了他一眼。
趙建國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但臉色依然鐵青。
他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有兩個煙頭。
“人到齊了,說正事。”陳青將三份材料的復印件推到會議桌中央,“情況大家都看到了。坤泰集團,在我們眼皮底下,用三家空殼公司,拿走了北部新區三塊核心地塊。起拍價一點二億,他們一點二五億就拿走了,只比底價高四百萬。”
鄧明快速翻閱材料,眉頭越皺越緊:“這資金流轉路徑……明顯是過橋資金,左手倒右手。自然資源局那邊怎么會通過資格審查的?”
“資格審查只看表面材料。”齊文忠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公司注冊資金實繳、無不良記錄、保證金按時到位,從程序上挑不出毛病。真正的貓膩在幕后協議和資金源頭,但那些東西,不會出現在遞交的材料里。”
“那就是有內鬼。”趙建國咬牙,“沒有內部人配合,他們不可能對地塊價值和拍賣時間把握得這么準。”
陳青點點頭:“所以,今天這個會,就做兩件事:第一,把地追回來;第二,把內鬼挖出來。”
他看向趙建國:“老趙,你是淇縣縣長,法定程序上的第一責任人。追地這件事,你主攻。有沒有問題?”
趙建國坐直身體:“沒問題。我馬上讓自然資源局啟動‘交易程序合規性復審’,以‘競買人關聯關系未充分披露、可能影響拍賣公正’為由,暫緩合同簽署和過戶登記。法律依據是充分的。”
“阻力會有多大?”
“不會小。”趙建國實話實說,“自然資源局局長老徐是個滑頭,不見兔子不撒鷹。我估計他會拿‘程序已走完’、‘單方面中止可能引發行政訴訟’來搪塞。還有,坤泰肯定已經打點過一些環節,會有人替他們說話。”
“那就給他看兔子。”陳青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是劉勇昨晚后續發來的情報,“這三家公司的注冊代理人,雖然名字不同,但手機號碼歸屬地都是鄰省江城,且其中兩個號碼在過去三個月內,與淇縣自然資源局土地交易中心副主任王斌有頻繁通話記錄。這是初步證據,證明交易過程可能存在暗箱操作。”
趙建國眼睛一亮:“有這個就好辦多了!我拿著這個去找老徐,他要是再推諉,我就問他這個副主任他還想不想管了。”
“注意方式。”陳青提醒,“你的核心目標是把交易暫停下來,不是現在就掀桌子。動作要快,理由要足,但留有余地——我們最終要的是地,不是馬上把所有人都送進去。”
“我明白。”
陳青轉向齊文忠:“齊部長,你配合老趙。以組織部名義,對涉及此次土地拍賣的審批、交易環節的干部,做一輪‘履職談話’。”
“名義上是了解合并期間干部思想動態和工作狀態,實際上敲山震虎,施加壓力。重點是土地交易中心、市場監管的注冊審批股。談話記錄要詳細,特別是那些神情緊張、語焉不詳的。”
齊文忠點頭:“好。我正好可以借此觀察,哪些人是真有問題,哪些人只是怕擔責任。”
他頓了頓,“另外,關于王海縣長此次去省城……是否需要側面了解他匯報的具體內容?”
陳青沉默了兩秒:“先不用。他去了哪里、見了誰,總會傳回來。你現在主動去打聽,反而顯得我們對他不信任。”
他話鋒一轉,“不過,可以給他安排點具體工作——示范區不是要對接省市政策嗎?成立個‘政策銜接專項小組’,讓他當組長,負責研究梳理省市兩級關于綠色循環經濟的扶持政策,一周內拿出實施細則草案。”
鄧明在一旁聽著,心里微微一動。
這是明升暗察——給王海一個看似重要但遠離核心沖突的位置,看他到底是真做事,還是會利用這個身份搞小動作。
“鄧明。”陳青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書記。”
“交給你一個任務。”陳青看著他,目光深邃,“坤泰敢這么明目張膽地進來,除了內部有人配合,肯定也對本地商界做過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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