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片土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連接。
但人心的融合,遠比鋼筋水泥的澆筑要復雜得多。
今天這場“默契測試”,他們勉強過關。
但陳青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那些不甘失去權力的手,那些試圖在合并中牟取暴利的人……都不會就此罷休。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把趙建國、齊文忠,以及所有愿意向前看的人,牢牢地綁在這艘名為“金淇縣”的大船上。
風雨同舟。
也只能風雨同舟。
他拿起手機,給嚴巡發了一條簡短的信息:“風波暫平,默契初顯。但水下的石頭,還很多。”
幾分鐘后,嚴巡回復了兩個字:
“穩住。”
齊文忠的動作比陳青預想的還要快。
周三上午,那份關于淇縣政務中心事件的《金淇縣過渡期工作組首次重大危機響應評估報告(內部討論稿)》,已經擺在了陳青和趙建國的案頭。
報告不長,十二頁。
格式規范得像公文教科書,但字里行間透著一股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審視。
報告將整個事件拆解為五個模塊:
預警機制缺失(-2分)、初期響應遲滯(-3分)、跨縣協同低效(-2分)、現場處置果斷(+4分)、事后復盤及時(+3分)。最后附了一個綜合評分:60分,勉強及格。
扣分點下面,都附著簡短的案例分析。
比如“初期響應遲滯”項下,寫著:“事發后25分鐘,淇縣主要負責同志仍在返回途中,且未第一時間向工作組組長同步關鍵信息(系統癱瘓)。金禾縣方面,應急指揮體系啟動延遲約15分鐘。”
趙建國看著報告,臉色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
他指著那行字,聲音發顫:“齊部長,這……這是不是太嚴苛了?我當時在調研,路上已經是最快速度了!”
齊文忠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趙縣長,報告是基于事實和應急預案標準流程做出的評估。‘主要負責同志不在指揮位置’本身,就是需要記錄的情況。這與您個人是否盡力無關,而是崗位責任的要求。”
陳青按住了想要繼續爭辯的趙建國:“老趙,齊部長說得對。報告是對事不對人。”
他翻到最后一頁,那里有齊文忠手寫的一行小字:“此評分僅反映單次事件表現,不構成對個人能力的最終評價。建議:以此為契機,完善工作組應急聯席指揮機制。”
“這個建議我同意。”陳青拿起筆,在報告上簽下“已閱,提請工作組專題研究”,然后把報告推給趙建國,“老趙,你也簽個意見。這份報告,按齊部長之前提議的,暫時不公開上報,但下發兩地常委學習。”
趙建國握著筆,手背青筋微凸。
他盯著那行“初期響應遲滯”,最終還是重重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知道,這一簽,等于承認了自己在那關鍵二十五分鐘里的“缺失”。
而這份報告一旦下發,他在淇縣干部面前的威信,必然會再打折扣。
“另外,”齊文忠等兩人都簽完字,才又開口,“干部調整的初步方案,組織部這邊已經草擬出來了。按照陳書記之前定的原則,核心崗位統籌、專業崗位優先、重疊崗位競爭。”
他抽出另一份文件,只有三頁,是八個關鍵局辦正職的擬任名單。
財政局、發改委、自然資源局、住建局、交通局、招商局、環保局、衛健委。
五個崗位后面跟著金禾縣干部的名字,三個跟著淇縣的。
趙建國一眼掃過去,心臟像是被攥緊了。
五個重要部門,金禾縣拿了發改委、自然資源局、交通局、招商局、環保局。
淇縣只拿到了財政局、住建局、衛健委。
“齊部長,這個比例……”趙建國嗓子發干。
“比例是基于現有干部能力測評、近三年考核結果、專業背景匹配度以及合并后新縣發展需求,綜合測算出來的。”齊文忠語調沒有起伏,“比如財政局,吳建華同志在淇縣財政系統三十年,業務能力突出,原則性強,雖然年齡偏大,但過渡期需要這樣穩得住的老同志。所以保留。”
“那住建局呢?”趙建國盯著“鄭大民”那個名字,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住建局情況特殊。”齊文忠看了陳青一眼,“鄭大民同志在淇縣任職時間長,但根據紀委前期掌握的一些線索,以及合并后涉及大量跨縣項目協調的需要,我們認為需要一位更……善于溝通、原則性強的同志。建議由金禾縣住建局的王宏濤同志接任。”
“王宏濤?”趙建國看了一下履歷,差點站起來,“他去年才提的正科,資歷太淺了!而且住建局涉及那么多歷史遺留項目,他一個外人,搞得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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