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金淇縣的工作并沒有開展,現在還是過渡期工作組在融合期間。
十點三十分,淇縣政務中心。
現場已經有些失控,問題一直沒有解決。
跪地的男人被保安攙扶到一旁,但哭訴聲未停;
老太太被勸到休息區,嘴里還在念叨“折騰人”。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手機鏡頭密密麻麻。
趙建國比陳青只早到五分鐘,正在和政務中心主任低聲交涉,額頭上已經見汗。
陳青在來的路上已經知道,趙建國居然沒有在縣城,而是去了企業做調研,所以趕回來還耽誤了時間。
而陳青這邊已經連續超速了好幾次,司機額頭一陣黑線。到時候處理,還需要縣里協調。
“趙縣長!”中心主任聲音發苦,“系統真的癱了,不是我們這邊的問題!技術團隊正在查,初步判斷是訪問量過載——”
“過載?”趙建國咬牙,“平時一天才多少業務量?怎么會突然過載?”
“這……我們也不清楚,但監控顯示,從九點二十開始,訪問請求呈指數級增長,而且大部分是重復提交的無效申請……”
“人為攻擊。”趙建國吐出四個字,臉色鐵青。
他抬頭,正好看見陳青帶著鄧明走進大廳。
那一瞬間,趙建國的表情復雜到了極點——有松了口氣的慶幸,有丟臉的難堪,還有一種被“闖入領地”的本能抵觸。
但所有這些情緒,都被他壓進了眼底。
“陳書記。”他迎上去,聲音已經調整平穩,“您來了。”
陳青點頭,目光掃過大廳:“現在什么情況?”
“兩件事。”趙建國匯報,“一是有人現場鬧事,聲稱合并損害淇縣企業利益,經初步辨認,該男子名下并無注冊企業,身份可疑。也不排除是他是企業代理人。二是跨縣通辦系統癱瘓,技術團隊判斷可能遭受針對性網絡攻擊,恢復時間……尚不確定。”
“專家組呢?”陳青問。
趙建國一滯:“還……還在現場觀察。”
陳青不再多,徑直走向那個跪地男人。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所有手機鏡頭對準了他。
“同志,我是金淇縣縣委書記陳青。”他在男人面前蹲下,平視對方,“你剛才反映的問題,我聽到了。現在我問你三個問題,請你如實回答。”
男人眼神閃爍:“你……你能做主?”
“我能。”陳青聲音不高,但整個大廳都能聽見,“第一,你說你的企業在淇縣十年,納稅幾百萬,請告訴我企業全稱和納稅識別號。”
“第二,你說金禾縣企業搶了你的訂單,請告訴我是哪家企業、什么訂單、合同金額。”
“第三,你說政府不管不問,請具體說明你向哪個部門、何時、以何種方式反映過問題。”
男人張了張嘴,臉色開始發白。
“現在說,就在這里說。”陳青站起身,目光環視大廳,“也請在場的各位鄉親做個見證。如果情況屬實,我現場辦公,今天就給你一個答復。如果——”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冷:“如果有人蓄意捏造事實、煽動情緒、破壞兩縣合并大局,那我也可以在這里明確告訴你:金淇縣雖然新成立,但法律還在,紀律還在。誣告陷害、擾亂公共秩序,是什么性質,你應該清楚。”
鴉雀無聲。
男人額頭滲出冷汗,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說不出來?”陳青點頭,“好。那我說。”
他轉向大廳里的所有人,高聲道:“第一,關于跨縣通辦系統癱瘓問題,我代表縣委縣政府向大家道歉。這是我們的工作沒做好。我承諾:一小時內,系統必須恢復。如果做不到,分管副縣長、政務中心主任,今天就地停職檢查。”
人群中傳來低低的吸氣聲。
“第二,關于有人反映的合并損害企業利益問題,我現在宣布:成立專項調查組,我親自任組長。從今天起,開通‘合并問題直達熱線’,電話號碼會通過官方渠道公布。每個月第一個周一下午,至少合并過渡工作組領導接聽熱線,任何企業、任何群眾,只要覺得合并過程中利益受損、遭遇不公,都可以直接反映。”
他看了一眼那個已經癱軟在地的男人:“至于今天這件事——劉勇!”
一直在外圍待命的劉勇立刻帶人上前。
“把這位同志‘請’到淇縣公安局,好好幫他回憶回憶,他的企業到底在哪,訂單到底被誰搶了。”陳青聲音冷肅,“還有,查清楚,今天這場戲,是誰導的,誰演的,報酬怎么結的。我要知道每一個環節。”
男人被帶走時,腿已經軟得走不動路。
陳青這才看向趙建國:“趙縣長,系統恢復,你需要多長時間?”
趙建國喉結滾動:“技術團隊說,最快也要兩小時……”
“一小時。”陳青斬釘截鐵,“金禾縣的技術團隊已經協助了,你協調淇縣團隊全力配合。一小時內,系統必須恢復正常。這是死命令。”
趙建國臉色變了變,最終重重點頭:“好!”
“另外,”陳青壓低聲音,“專家組的人,認出來了嗎?”
趙建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休息區方向:“那位戴黑框眼鏡的女同志,還有她旁邊兩位,觀察角度太專業,不像普通辦事群眾。”
“我去打個招呼。”陳青整理了一下衣領,徑直走過去。
專家組組長看見他走來,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夾,臉上看不出表情。
“領導,我是金淇縣縣委書記陳青。”陳青主動伸手,“今天讓您看到這樣的場面,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