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八點,蘇陽市郊。
陳青一個人開著車,按照盛天集團董事長錢鳴給的地址前來。
開出繁華的市區,車子沿著一條僅容兩車并行的自建公路蜿蜒而行。
兩側是密密的竹林,夜風穿過,發出沙沙的聲音。
和錢鳴電話聯系之后,在馬家陪馬老爺子吃過晚飯,他就獨自駕車來了。
馬雄建議他來找錢鳴的時候,他其實心里還有些抵觸。
畢竟,因為錢春華的關系,在私人場合,他都盡量避免與錢家人接觸。
但馬雄對此卻看得很開,只要陳青自己心里分得清楚,錢家的人也沒什么不能接觸的。
夜風從車窗外吹進來,陳青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有涼意。
奧迪副駕駛上放著一個牛皮紙的文件袋,里面是金禾縣半年的經濟數據分析簡報、營商環境階段性整頓報告,還有一份他手寫的“關于金禾縣未來三年發展路徑的若干思考。”
這些東西,明天他打算去省發改委匯報,順便看看能不能見到嚴巡副省長,匯報一下工作。
這些資料原本是考慮了很多外部因素的,包括盛天集團、京華環境公司的長遠發展設想,結合金禾新城,同時也預留了未來可能出現大的政策變化的預估。
隱隱指向金禾縣的區域經濟地位改變,這一改變的背后就是韓嘯帶來的那兩個消息。
只是,盛天集團能在金禾投資的關鍵是稀土深加工項目,一波三折,甚至還有來自更上層的反對意見,這些他都是知道的。
如果簡老真的身體狀況欠佳的話,會不會給稀土深加工項目帶來變化,從而導致京華環境的技術、工程也會有些改變。
他現在有些不太確定了。
所以,對于馬雄的建議,他思來想去覺得還是來看看,順便摸摸底是必須的。
正想著,導航提示“目的地就在附近”時,陳青放慢了車速。
前方竹林豁然開朗,露出一片緩坡,坡上幾棟白墻灰瓦的建筑錯落有致,檐角掛著古樸的燈籠。
暖光暈開的光,在夜色中勾勒出安靜的輪廓。
沒有招牌,只在入口處立著一塊不起眼的青石,上面刻著兩個篆字:聽竹。
是錢鳴個人名下的一個茶莊。
陳青停好車,剛推門下來,一個穿著素色布衣的中年男人便從門內迎出。
“陳書記,錢董在‘洗心亭’等您。”
男人微微躬身,語氣恭敬但不卑微,“請隨我來。”
陳青點頭,跟著他往里走。
茶莊的建筑占地面積不小,但卻沒有那種空蕩蕩的感覺,設計極見心思。
石板小徑蜿蜒,兩旁是修剪得宜的竹叢,角落里散置著石質的庭院燈,白色清冷、暖色溫馨,相互交織,更像是一場簡易的燈光秀。
耳邊有淡淡的流水聲潺潺,應該是引了山泉在其中增添一絲“財氣”,空氣里彌漫著竹葉的清香和隱約的茶香。
“洗心亭”在茶莊最深處,是一座半開放的水榭,三面環水,只有一條曲折的木橋相通。
亭內沒有電燈,只點著幾盞仿古油燈模樣的儲能光源,光線朦朧,卻一點也不昏暗。
錢鳴坐在亭中的茶臺后,正專注地燙著茶杯。
穿著休閑風格的深灰色中式對襟衫,一副悠閑自在的樣子,隱隱還透露出高人風范。
陳青在黨校研修班出事,就是錢鳴幫他解決的問題,而且來的時間和速度之快,像是在社會上有不小的影響力。
可現在的樣子,他似乎更像是悠閑享受生活的雅士。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露出笑容。
“小陳來了。”錢鳴的聲音溫和,指了指對面的中式黃花梨木椅,“坐。路上還順利?”
“順利。”陳青點點頭,坐下,“錢董這里,好雅致啊。”
“圖個清靜,一般周末我才在這里。平時在市里,也算是偷閑。”
錢鳴將燙好的茶杯放到陳青面前,提起一把陶壺,注入熱水,“新到的廬山云霧,嘗嘗。”
茶湯清亮,香氣清幽。
陳青端起杯,抿了一口,舌尖先是一絲微苦,隨即回甘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