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花擺擺手,壓低聲音,“嚴省長已經到了,在休息室。他讓你匯報前先去一趟。”
陳青點點頭,跟著李花穿過走廊。
休息室里,嚴巡正站在窗前喝茶。
他今天穿了身藏青色中山裝,看起來比平時更顯威嚴。
“嚴省長。”陳青進門。
嚴巡轉過身,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來了。坐。”
李花輕輕帶上門,退了出去。
“材料準備得怎么樣?”嚴巡在沙發上坐下。
“都準備好了。”陳青在他對面坐下,“按您之前的建議,我們重點突出了機制創新和民生實效。”
嚴巡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看著杯子里漂浮的茶葉。
“陳青,今天的會不簡單。”他緩緩開口,“安州市那邊,有兩位退休老領導寫了推薦信;江口市更厲害,請了國家發改委的專家當顧問。你們金禾縣,靠什么贏?”
“靠事實。”陳青說得很平靜,“靠我們實實在在干出來的事,靠老百姓臉上的笑容,靠豐通礦區黃土變青山的數據。”
嚴巡看著他,眼神深邃。
“你倒是沉得住氣。”他放下茶杯,“我聽說,之前有人給你家里送了恐嚇信?”
陳青心中一凜:“您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嚴巡聲音沉了下來,“陳青,我兒子的案子,當年就是被這種手段壓下去的。先恐嚇,再談判,談不攏就下手。你和你愛人,最近要格外小心。”
“謝謝省長提醒。”陳青頓了頓,“那案子……現在有進展嗎?”
“有人來自首了。”嚴巡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蘇陽市公安局原副局長,消失了很多年,前段時間突然出現在省紀委門口。他供出了一些人,一些……我沒想到的人。”
陳青沒有追問是誰。
也沒追問為什么這個消失了多年的原副局長為什么會突然出現。
不過,看嚴巡的臉色,恐怕就算把案子完全查清了,也未必是外界能想到的。
先不說嚴巡現在的身份,單是一起冤案,從下到上,涉及的人、單位就不少。
經辦人肯定是脫不了責任的,其他分管領導多少也有影響,主管的領導會不會擔責,這些都不好說。
冤假錯案最怕的就是被糾錯。
這是司法體系允許的,卻又是司法系統最怕的。
盡管可以用百密一疏來形容,可真正的冤假錯案真的是那“一疏”造成的嗎?
很多事,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
嚴巡并不愿意詳談,陳青自然知道適可而止。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清楚反而不是好事。
“省長,那今天的評審會……”
“正常展開就行了。”嚴巡語氣平靜,“而且你要贏得漂亮。只有金禾縣拿到試點,只有你的模式被認可,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才會真正著急。人一急,就會犯錯。”
陳青猜測,可能嚴巡要借此機會,對某些之前對他有過打壓的人做些什么了。
這大概就是龍虎狗中在省內的龍斗,不是他能參與進去的。
默默地聽著嚴巡的安排,“陳青,我們現在的目標是一致的。穩住金禾縣,推進產業走廊,就是穩住大局。這個道理,你明白嗎?”
“明白。”
“行,時間差不多了,你去準備,一會兒評審會就要開始了!”
陳青告辭走了出來。
心情因為嚴巡剛才未盡的話,多少有些沉重。
他很能理解。
因為他也經歷過類似的事,一件事到了某個環節,總是會遇到莫名的阻礙。
就連柳艾津最初那么堅定地打擊黑惡勢力、大抓廉政,之后也開始有一些被她壓倒的林浩日的做法了。
到底是權力掌握之后的變化,還是因為人心就是如此。
陳青并沒有確切的答案。
回到會場,他沒有再去翻開資料準備,而是微微閉目養神,等待最后的時刻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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