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和韓嘯的對話,慎兒的關心,讓他覺得這件事不一定需要找郝云。
他畢竟只是一個基建處的處長,退伍軍人安置的事,他也要四處聯絡。
但卻有一個人辦起來并不難。
陳青撥通了馬雄的電話。
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背景音里有隱約的口令聲和腳步聲,都已經是夜晚了,居然還在訓練場。
也不知道是常規訓練還是啥,但一個少將級別的人能在這個時候還親自督促訓練,可見馬雄也不是一個簡單的管理類型的將軍。
“陳青?這個時間找我,有事?”馬雄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干脆。
“三哥,有件事需要軍區支持。”陳青沒有客套,直接開門見山,“金禾縣在準備申報國家級高端制造基地,但人才儲備是短板。我想從今年的退伍技術兵里遴選一批,進行民用轉化培訓,快速充實產業工人隊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軍轉安置是個敏感話題。”馬雄的聲音嚴肅起來,“政策有紅線,不能搞特殊化。而且你要的是技術兵,這些專業的退伍兵,地方上本來就搶得厲害。”
“我明白。”陳青語氣沉穩,“所以需要軍區出面協調,不是搞特殊,是建立正規的‘軍地人才共育機制’。金禾縣可以出培訓經費,提供就業崗位,軍區負責選拔推薦。這是雙贏——退伍兵有了好出路,地方有了急需的人才。”
馬雄在電話那頭點了支煙,陳青能聽到打火機清脆的響聲。
“你想招多少人?”
“第一期三百人。”陳青說得很具體,“年齡不是問題,在部隊有三年以上專業技術崗位經驗,政治合格,愿意在金禾縣服務至少五年。”
“三百人……”馬雄沉吟,“這不是個小數目。你得給我一個能說服軍區黨委的理由。”
“理由有三。”陳青早已準備好說辭,“第一,這是響應國家‘軍民融合’戰略的具體實踐;第二,金禾縣若能入選國家級制造基地,將是全省乃至全國的標桿,軍區在這方面做出貢獻,是實實在在的政績;第三——”
他頓了頓:“三哥,這批兵如果培養好了,未來就是金禾縣高端制造產業的中堅力量。他們的成長,會吸引更多退伍軍人看到希望。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種示范。”
馬雄在電話那頭笑了。
“陳青啊陳青,你現在說話是越來越有水平了。”笑聲收住,他的語氣變得鄭重,“這事有難度,但可以辦。馬家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也對不起你這個女婿了。”
最后那句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軍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謝謝三哥。”
“別謝太早。”馬雄說,“我這邊協調需要時間,你先準備好具體的對接方案和培訓計劃。另外,這事要低調推進,別還沒辦成就鬧得滿城風雨。”
“明白。”
掛了電話,陳青望向窗外。
馬雄的承諾給了他底氣,但接下來的路,還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
他撥通了歐陽薇的電話:“歐陽,通知人武部部長溫良新、發改委、人社局、退役軍人事務局,都想想如何吸引優秀的退伍軍人落戶金禾縣的方案。過幾天,再聽通知,召開一次具體方案討論會。”
“是。”
窗外的夜色已經很深,陳青揉了揉太陽穴,關掉電腦,拿起外套。
走廊里已經空無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燈泛著綠光。
腳步聲在寂靜中回蕩,一聲,又一聲。
走出縣委大樓時,夜空已經繁星點點。
陳青抬頭望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還是楊集鎮那個失意的副鎮長時,也曾這樣仰望過星空。
那時覺得前路漆黑,星光再亮也照不亮腳下。
而現在,他知道了——
星光確實照不亮整個夜路。
但只要你手里有火把,心里有方向,再黑的路,也能一步一步走出來。
車子駛出大院,匯入縣城的車流。
車窗外的燈火,一路蔓延,連成一片溫暖的光河。
而這光河的盡頭,是更廣闊的天地,和更漫長的征途。
錢春華回國的消息,是一周天后正式傳到陳青耳朵里的。
那天上午,他正在主持“金禾縣產業工人三年培養計劃”專題討論會。
也是在馬雄給了他準確回復之后:今年的軍轉安置,部隊會想辦法解決至少三百人名額的問題。
即便本軍區不足,也會在別的軍區宣傳。
陳青自然明白,馬雄這是在給他展示馬家的能量。
也正如陳青打電話給他時所說的三點,這也是馬家能拿出來的最好理由。
當然,還有他不知道的原因,這些就不用陳青去想了。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發改委剛匯報完與省職業技術學院對接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