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過來幾張復印件。
陳青接過來看。
確實是冷鏈項目的文件,也確實有他的簽名——但都是“閱示”“知悉”之類的流程性簽字,沒有一個是“同意”“批準”這類實質性審批。
“淡書記,這些文件我看過了。”陳青把復印件推回去,“我想先問一個問題:舉報人說我‘違規操作’,具體指哪一項違規?是土地出讓違規,還是環評違規,或者是資金撥付違規?”
淡丹愣了一下。
她辦過很多核實談話,大多數當事人要么急著辯解,要么沉默應對,像這樣上來先反問的,不多。
“舉報材料沒有具體說明,只是籠統地說你為該項目‘開綠燈’‘提供便利’。”淡丹說。
“那也就是說,舉報人沒有提供具體的違規事實,只是主觀判斷?”
陳青語氣平靜,“淡書記,按照紀檢監察工作條例,對反映問題線索的核實,應當有具體的事實依據。如果舉報人只說‘我覺得他違規了’,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先請舉報人提供具體證據?”
記錄員劉干事筆尖停了一下。
淡丹推了推眼鏡:“陳青同志,請你來是核實情況,不是辯論程序。”
“我明白。”陳青點頭,“所以我帶來了這些材料。”
他打開文件夾,抽出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冷鏈物流項目的時間線。”陳青把文件推過去,“項目正式立項時我是在石易縣工作。但我沒有參與到項目的單獨審批或者指示,所有的審批文件都是在縣委常委會上談論的結果。”
淡丹接過文件,仔細看。
“第二份,是我在石易縣任職期間的工作分工文件。”
陳青推過去第二份,“冷鏈基地簽署的時候我作為縣委副書記,主要工作內容是黨建,其余都是縣委常委上的正常意見。”
淡丹翻看著分工文件,沒說話。
“第三份,”陳青推過去最后一份,“是綠地集團的投資決策流程說明,附董事會記錄。里面明確寫道,選擇石易縣是因為當地的區位優勢和旅游高速規劃,與任何個人無關。這份材料已經由綠地集團法務部正式公證。”
三份文件,整整齊齊擺在淡丹面前。
談話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送風聲。
淡丹一頁一頁看完,抬起頭:“這些材料,可以留檔嗎?”
“可以。”陳青說,“不過我想補充一點:我妻子馬慎兒是綠地集團總經理,這是事實。但我和馬慎兒同志確立交往關系,卻是在項目已經簽訂之后,而且,只是交往。她未婚,我單身,合法、合規、合理。至于訂婚,那也是我調到金禾縣之后。迄今為止,綠地集團沒有在金禾縣境內或者別的地方參與到金禾縣內任意一家企業的業務往來之中。”
“我們會核實。”淡丹合上卷宗,“陳青同志,今天的談話就到這里。對于你提供的材料,我們會認真研究。如果后續還需要核實其他情況,會再通知你。”
“好的。”陳青站起身,“淡書記,我還有個請求。”
“你說。”
“如果核實結束后,證明舉報內容不實,能否請紀委出具一份書面說明?”陳青看著她,“不是為我自己,是為金禾縣。我現在是一縣書記,這種傳傳開了,會影響縣里的工作。”
淡丹沉默了幾秒:“我們會按程序處理。”
“謝謝。另外,對舉報人舉報不實信息,我希望紀委在核查之后也要出具一份正式文件。”
淡丹微微有些皺眉。
陳青這是明顯要針對舉報人的行為,追究到底。
紀委的工作是個很敏感的。平時沒啥,但來了紀委談話,多少都有些問題,這是慣例,也是紀委手中最大的一柄劍,只要揮出,就不會只見影子。
沒有明傷也有暗跡。
當然,除了陳青剛才說的兩個文件情形之外。
“陳青,紀委的工作,紀委會按照程序來。”
“紀委的工作是程序,我的要求也不違規,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