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不會。”歐陽薇搖頭,“陳書記不是性格如此,他是一步步走到現在的做事風格的。”
“也是。”鄧明喝了口果汁,“不過有馬家這層關系,以后……”
“也是。”鄧明喝了口果汁,“不過有馬家這層關系,以后……”
“以后還是靠實干。”歐陽薇打斷他,“陳書記應該更有底氣。”
另一邊,蔣勤和宋海站在一起。兩人都穿著便服,看起來像普通朋友。
“宋局,你說那天晚上的事,陳書記真不追究了?”蔣勤問。
“不追究是暫時的。”宋海說,“以陳書記的性格,這筆賬他肯定記著。只是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
“那兩個人……”
“正常上班,正常出警。”宋海喝了口茶,“不過我已經把他們調出治安和經偵了,放到戶籍窗口去。先晾一陣。”
午宴進行到一半時,孫萍萍來了。
她穿著一身淺白色連衣裙,素面朝天,手里拿著一束花。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徑直走到陳青和馬慎兒面前。
“陳大哥,馬姐姐,恭喜。”她把花遞上,“我下午的飛機,來不及參加宴會了。一點心意,祝你們幸福。”
“謝謝。”陳青接過花,“你父親的事……”
“處理完了。”孫萍萍平靜地說,“債還清了,我媽跟他離婚了。下個月我帶我媽去新加坡,以后應該不回來了。”
馬慎兒看著她:“需要幫忙的話……”
“不用了,馬姐姐。”孫萍萍笑了笑,“陳大哥已經幫我夠多了。這樣的男人,值得被愛!”
她頓了頓,又說:“陳大哥,我爺爺留下的海外賬戶,我已經把密碼和授權書交給縣紀委了。他們說會依法處理。”
陳青點點頭:“保重。”
“你們也是。”孫萍萍后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
她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卻挺得很直。
午宴繼續,陳青和馬慎兒挨個敬酒——其實只是果汁,兩人都很有分寸。
走到馬雄那桌時,馬雄舉杯:“最后一杯,喝完我就得走了。下午還有會。”
“三哥辛苦了。”陳青和他碰杯。
馬雄一飲而盡,放下杯子,壓低聲音:“有件事得告訴你——趙華雖然倒了,但他那些老部下還沒散。最近有人在查你石易縣時期的項目審批記錄,你心里有個數。”
陳青眼神一凝:“謝謝三哥提醒。”
“你自己小心。”馬雄拍拍他肩膀,“馬家能保你安全,但不能保你一帆風順。路還得自己走。”
“明白。”
下午兩點,賓客陸續散去。
柳艾津走前又跟陳青說了幾句:“婚禮辦完了,該收心了。金禾縣的工作不能松,石易縣那邊……暫時放一放。有時候退一步,是為了進兩步。”
“領導放心,我心里有數。”陳青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應。
“明白就好。”柳艾津看著他,“陳青,你現在有家了,做事更要穩。不為別的,也得為慎兒想想。”
“是。”
送走所有客人,莊園里終于安靜下來。
服務員開始收拾場地,陳青和馬慎兒站在空蕩蕩的草坪中央。
紅綢拆了,鮮花撤了,只剩江風依舊。
“累嗎?”陳青問。
“有點。”馬慎兒靠在他肩上,“不過挺開心的。”
“是啊。”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陳青。”馬慎兒忽然說,“你說我們能走多遠?”
“什么走多遠?”
“這條路。”她看著江面,“婚姻這條路。”
陳青想了想:“不知道能走多遠,但我會盡力走好每一步。”
“我也是。”馬慎兒握住他的手,“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們都一起面對。”
“嗯,一起。”
夕陽西斜,江面泛起金色的光。
陳青看著波光粼粼的江水,忽然覺得肩上沉甸甸的——不是壓力,是責任。以前他只需要對自己負責,現在他有了妻子,有了家庭,有了更多需要守護的東西。
夜晚的莊園格外情景,隔音玻璃讓莊園的別墅里顯得格外安靜。
陳青很有些恍惚,當初被馬慎兒逼著承認未婚夫妻的身份,就讓他感到難以理解。
可最終兩人卻走到了婚姻這一關。
其中的改變,也許只有他們兩人才清楚真正的原因。
婚后第三天,陳青就回到金禾縣上班。
婚后第三天,陳青就回到金禾縣上班。
早晨七點半,縣委大院還空蕩蕩的。
陳青拎著公文包走進辦公室,窗臺上一盆綠蘿長得正盛——
那是歐陽薇在他結婚前一天悄悄放的,說是“添點生氣”。
比起鄧明在做縣委辦主任的時候,似乎還是多了一些女性的細致感。
盡管陳青對此并沒有多少在意,卻也沒有拒絕歐陽薇的精心安排。
他放下包,先給馬慎兒發了條消息:“到單位了,你路上慢點。”
馬慎兒回復得很快:“剛到公司開完晨會。晚上還有個項目洽談會,我要去露個面。晚上可能晚點回來。”
“好。”
剛放下手機,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了。
鄧明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笑:“書記,新婚快樂!這是這幾天的文件,我按輕重緩急整理好了。”
“嗯。”陳青接過厚厚的文件夾,“這幾天縣里沒什么事吧?”
“一切正常。就是……”鄧明猶豫了一下,“石易縣那邊昨天又發了個函,問快速通道的補充材料什么時候能補齊。語氣比之前急了些。”
陳青翻開文件夾,果然看到石易縣政府的公函躺在最上面。
落款是何斌的簽名,但字跡匆忙,不像平時那樣工整。
“盛天工業的二期用地的平整進度呢?”
“已經完成百分之八十了,盛天工業和京華環境的負責人昨天還來現場看了,說比預期快。”鄧明頓了頓,“不過私下跟我提了句,說最近石易縣環保產業園那邊動作頻頻,好像在準備什么大項目。”
陳青點點頭,沒說話。
上午九點,常委碰頭會。
李向前匯報了近期縣政府重點工作,提到快速通道項目時,語氣有些無奈:“石易縣那邊一天三個電話催材料,可咱們報過去他們又挑刺。這來回拉鋸,項目什么時候能落地?”
高升橋接話:“我看他們不是真想推進,就是想拖。拖到咱們沒耐心了,他們就好提條件。”
“上次散布出來的補償標準不一樣,就已經讓我們金禾縣顯得很被動。他們這電話催,過去就挑刺,最后還是我們工作不到位了!”
高升橋的語氣已經很是有些不滿。
陳青到金禾縣之后,整個金禾縣的運作速度、責任制度都落實到位了的。
但石易縣似乎還保持著非常官僚的作風不說,就是明顯不做事,就想享受成果。
陳青為了大局和“格局”,可以選擇讓大家配合,但這也要有個限度。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陳青合上筆記本:“材料繼續報,程序繼續走。他們能挑刺,說明咱們還是思想上有些受限了,沒有考慮他們的底線。他們挑一個刺,我們就補一份說明。記住,所有溝通必須有書面記錄,所有補充材料必須留檔。”
“書記,這樣太被動了。”李向前忍不住說。
“被動有時候是好事。”陳青看向他,“你越按規矩來,越挑不出錯。等程序走到某個節點,該著急的就是他們了。”
散會后,陳青剛回到辦公室,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
是柳艾津的專線。
“市長。”
柳艾津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蜜月這就度完了?”
陳青面對這明知故問的話,平靜的回應,“領導,沒時間度蜜月,今天上班了。”
柳艾津頓了頓,“下午三點來我辦公室一趟,有事跟你談。”
“好。”
電話掛斷了。
柳艾津明顯帶著通知性質,就說明柳艾津有很重要的事要提醒自己。
想來應該又是產業走廊的問題。
讓鄧明準備好資料,下午兩點五十,陳青抵達市政府。
趙皆已經在樓下的大門等著他了。
“趙科長,你最近怎么樣?”陳青邊走邊問。
“挺好的,謝謝書記關心。”趙皆低聲說,“市長今天心情……一般。早上省里來了個電話,她接完在辦公室坐了半小時沒說話。”
陳青點點頭。
推開柳艾津辦公室的門,她正站在窗前看文件。
陽光從百葉窗縫隙里漏進來,在她身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坐。”柳艾津沒回頭。
陳青在會客區坐下。
趙皆倒上一杯白開水,輕輕退出去帶上門。
趙皆倒上一杯白開水,輕輕退出去帶上門。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空調送風的聲音。
過了大概一分鐘,柳艾津才轉身走過來。
她沒坐辦公桌后的椅子,而是在陳青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手里還拿著那份文件。
“婚禮那天我說的話,你還記得吧?”她開門見山。
“記得。夫妻貴在坦誠,家庭是事業基石,角色不能搞混。”
“記得就好。”柳艾津把文件推到陳青面前,“看看這個。”
陳青翻開文件。
是一份省紀委的《關于規范領導干部親屬經商辦企業行為的通知》,最新修訂版。其中幾條用紅筆圈了出來:
“領導干部不得利用職權或職務影響,為配偶、子女及其配偶等親屬經商辦企業提供便利”
“領導干部親屬在其管轄地區或業務范圍內經商辦企業,應當嚴格執行回避制度”
“對群眾反映強烈、涉嫌利益輸送的問題,紀檢監察機關應當依規依紀依法嚴肅查處”
陳青一頁一頁看完,合上文件。
心中沒有絲毫波動。
最早說自己和馬慎兒有權色交易,現在結婚了,又拿出回避制度和通知。
“要不,我給省委組織部打了報告,申請調到綠地集團沒有業務的地方去。或者干脆離開去外地。”
“陳青,你不要有情緒。我當然清楚。”柳艾津似乎早就預料到陳青的反應。
“你的成長和綠地集團的投資經營,一點關系都沒有。但制度就是制度,我們也要遵循。這也不是針對你一個人制定的。”
“所以,我才說的剛才的話。”陳青非常誠懇道:“這不正是為了維護制度的嚴肅性嗎!”
“綠地集團在石易縣的投資,在您還沒來之前就已經辦了。我那時候恐怕連綠地集團大門在哪兒都還不知道!”
“石易縣冷鏈物流基地的項目的確是我在職時候落地的,可審批是時任現在李花按程序審批的。”
“我知道。”柳艾津聲音不溫不火,“但別人不知道,或者說,不想知道。”
她喝了口養生茶,繼續說:“陳青,你現在不是普通干部了。你是金禾縣委書記,是馬家的女婿,是嚴省長看好的人。這些標簽貼在你身上,就會有人拿著放大鏡看你,懂嗎?”
“我懂。”
“石易縣是省里定的樣板縣。”柳艾津語氣嚴肅起來,“徐明和何斌再怎么拖沓,那也是省里認可的一把手。你跟他們硬碰硬,碰贏了,別人說你仗勢欺人;碰輸了,更難看。”
“今天早上金禾縣也開了常委會例行會議,現在不是我個人態度,是整個金禾縣的同志對產業走廊的配合產生了情緒。如果,覺得金禾縣是在逼迫石易縣,我們完全可以單干。我這個縣委書記只管財政和黨建,領導應該能放心了吧!”
“我讓你放一放,不是讓你放棄,是讓你換個打法。”柳艾津皺眉,“快速通道很重要,但沒那么急。等一等,看一看,有時候事情自己就會起變化。”
“市長,如果等來的不是變化,是變本加厲呢?”
柳艾津看著他:“那就說明,有人比你更急。”
正說著,柳艾津桌上的座機響了。她起身去接,聽了兩句,臉色微變。
“好,我知道了。材料先收好,我馬上過去。”
放下電話,她看向陳青:“省紀委轉過來一份舉報信,實名舉報你在石易縣任職期間為綠地集團違規操作。舉報人附了所謂‘證據’,市紀委已經啟動了初步核實程序。”
陳青心里一沉,但臉上沒表現出來:“什么時候的事?”
“今天上午到的。”柳艾津走回沙發邊,“舉報信是直接寄到省紀委的,省里轉給市里處理。按照程序,市紀委要找你談話。”
“我接受調查。”
“不是調查,是核實。”柳艾津糾正他,“你回去準備一下,把所有相關項目的審批材料、會議記錄、資金流向全部整理出來。記住,要原始檔案,不要復印件。”
“拿不了。在石易縣,讓他們舉證。”
柳艾津愣住了,沒想到陳青直接就甩了出來。
從最開始放棄管理到現在,不愿意自證清白,陳青越來越抓不緊了。
可是,人是她自己從楊集鎮調上來的,這些事她不想去管都不行。
柳艾津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陳青,官場這條路,越往上走越窄。窄到容不下一點沙子,也容不下一點人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
陳青心里很清楚。
不是容不下人情,是容不下意見不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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