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陳青起身,端起茶杯離開會議室,鄧明也緊隨其后。
他緩緩端起面前忘記蓋上的茶杯,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滋味難明。
所有人都很清楚,金禾縣的天,從這一刻起,真的有變化了。
陳青今天會議上的抓人似乎目標很明確,但目的又有些讓與會者看不起清楚。
他揮出的這第一刀,燒的第一把火,又快又狠,精準地斬斷了地方勢力伸向關鍵職能部門的手。
他不僅撕開了金禾縣鐵板一塊的偽裝,更向所有人宣告了新的游戲規則——
在他的棋盤上,不守規矩的棋子,將被毫不猶豫地清退。
接下來,他要看的,就是那些藏在幕后的棋手,會如何應對。
陳青主持的第一場會議,誰能想到什么結果都沒有,就這樣結束。
導致不少部門在等待著看陳書記上任后會有什么新舉措和規范,結果空等一場。
但會上被直接帶走兩人,還是市經偵支隊直接前來,連紀委都沒有通過,這個威懾讓不少人心里開始打鼓。
這一波驚雷,在金禾縣官場持續震蕩,超過了任何的處分和解除職務的效果。
一時間,縣委大院內外,自危的人多,看戲的也不少。
每個人的心里都開始有了一桿秤。
以往那種盤根錯節、鐵板一塊的氛圍,在不知不覺中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陳青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需要讓所有人看清楚,在金禾縣,立規則的人應該是誰。
連帶著鄧明的工作也順暢了許多。縣府辦主任王濤,看見鄧明,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
作為少數還保留了兩塊辦公室牌子的縣,王濤似乎已經感覺到風雨欲來的驚雷即將落在頭上。
然而,所有人的猜測中過了三天,陳青并沒有接下來展開任何行動。
他很清楚,盤踞在此地數十年的宗族勢力,顯然不會因為一次打擊就輕易的做出讓步。
連續揮刀的結果,很可能會帶來更加難以應付的場面。
他在等,等一個未知的可能,看看這金禾縣在這樣的情況下會出現什么樣的事態發展。
第三天的下午,兩位不速之客未經預約,便出現在了金禾縣行政中心的頂樓,縣委書記辦公室門口。
鄧明第一時間就從聯絡員的辦公室出來,“兩位老先生,你們要找誰?”
在他看到這兩人的時候,心里其實就已經知道是誰了,只不過他不能表現出對這兩人的熟悉。
一個叫孫滿囤,孫氏宗族的領頭人。
一個叫劉萬山,劉氏宗族的話事人。
孫滿囤年約七旬,身著傳統的中式褂子,手持一根紫檀木手杖,步履沉穩,眼神渾濁中透著精光,是那種典型的、在宗族內說一不二的長者形象。
劉萬山稍年輕些,約莫六十,穿著樸素的夾克,笑容看似憨厚,但偶爾閃動的目光顯出其內里的精明。
“鄧主任,麻煩給陳書記通報一聲。”劉萬山微笑著非常客氣。“就說孫老和劉萬山前來拜會。”
“哦!是孫老和劉老,您二位稍等!”鄧明表露出驚訝和恍然的樣子,用詞也用上了敬語。
很快,敞開的辦公室大門里就聽見了陳青的聲音,“趕緊請二位進來啊!”
孫滿囤與劉萬山想要并肩走入,奈何大門只開了一側,孫滿囤率先走進來,劉萬山緊隨其后。
原以為陳青已經站起來,迎過來的兩人卻看見陳書記已經低著頭在批改文件。
頭也沒抬就吩咐鄧明,伸手示意了一下沙發的位置,:“鄧主任,扶兩位老人家坐。”
片刻后,微微抬頭,“二位請稍坐,有一份急件需要馬上處理。”
說話的同時,他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留。
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卻自然形成了一種不容打擾的氣場。
這短暫的等待,并非怠慢,而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在這里,縣委書記的工作優先于一切人情往來。
孫滿囤與劉萬山兩人準備好的一切在這一刻,完全沒有任何作用。
鄧明很恭敬的請兩人坐下,一邊給兩人泡茶,一邊說道:“陳書記剛來,要他批示的文件有點多。您二位多體諒!”
孫滿囤和劉萬山相互看了一眼,都沒說話。
直到五分鐘之后,陳青才放下筆,揉了揉有些“酸澀”的手腕,似乎才想起還有兩位客人。
“孫老、劉老,您二位這么大年紀了,親自到縣里來,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安排車去接您二位老人家。”
“陳書記,冒昧打擾,還請您海涵啊。”孫滿囤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一種自來熟的客氣。
“早就聽說兩位了,按照現在的名詞,兩位可是金禾縣的‘鄉賢’代表,你們能來,我歡迎還來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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