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細問,“吃飯、吃飯!人是鐵,飯是鋼!再嘮下去菜都涼了。”
這頓簡單的家常便飯,成了陳青仕途中最重要的一課。
它用冰冷的事實,澆醒了他一度被誘惑的熱血,也讓他更加看清了自己該走的路。
飯后,陳青禮貌告辭。
走出省委家屬院,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穆元臻的電話。
“班長,我考慮清楚了。”陳青的聲音平靜而有力,“非常感謝您和組織上的厚愛,但我還是決定,留在石易縣,站好代縣長這班崗。”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穆元臻聽不出喜怒的聲音:“確定了?不后悔?”
“確定了。不后悔。”陳青回答得斬釘截鐵。
“好。我尊重你的選擇。”穆元臻說完,便掛了電話。
陳青收起手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抬頭望向江南市的方向,目光堅定。
既然選擇了這條更艱難的路,那便只顧風雨兼程。
回到賓館休息到下午四點,陳青接到了省委組織部辦公室的來電,讓他馬上過去,領導正好有空。
陳青立即動身,讓司機馬上送他過去。
急匆匆的趕到省委組織部辦公室,見到了省委組織部副部長蔡仁閩。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間緊張的關系,蔡副部長幾乎沒有像之前陳青經歷的組織部談話一樣過多的鋪墊。
而是直,他進入了省委組織部的考察名單,勉勵他要繼續認真履行自己的職責。
陳青自然是滿口應承,表決心、明態度。
可是,他還是從蔡部長的嘴里聽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方向。
畢竟他現在是石易縣縣委副書記、(代)縣長,可蔡部長的勉勵當中卻很少提到政府管理。
除了最開始對他所主導編撰的《石易縣縣域經濟發展構思》給予了肯定和贊賞之外,更多的還是在黨委建設、干部廉政等方面的一些建議。
雖然有些不太明白,但陳青也非常用心的記下了領導的話語。
見面的時間加到一起,還不足十分鐘,這場跨級別的召見就結束了。
從省委組織部離開,陳青都有些恍然。
明明各種渠道的消息,都表示石易縣縣委書記會是省里空降而來,但為什么蔡部長的話里卻透著另外的意思?
本想再去見見穆元臻,可想到自己中午才剛拒絕了他伸出的橄欖枝,這個時候再去詢問,就有些不合時宜了。
返回石易縣的路上,陳青望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與山巒,心境與來時已大不相同。
省委大院里的等待,嚴巡家中那頓家常便飯帶來的冰冷洗禮,如同一把重錘,敲碎了穆元臻給他帶來的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與浮躁。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淀下來的平靜,以及一種“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無論如何也要走出一條坦途”的堅定。
他不再去糾結頭上那個“代”字何時能去掉,也不再過分敏感于縣委書記可能存在的“摘桃子”意圖。
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石易縣環保科技產業園”的推進工作中。
回到石易縣的時候,夜色已經籠罩了這個待興的縣城。
當晚,他沒有回家,而是住在了辦公室里。
似乎只有在這樣的氛圍中,他才能清楚的認識到目前自己的處境。
接下來的日子里,陳青展現出了驚人的專注與效率。
各相關部門、局、辦,被他挨個的約談,主動和京華環境公司聯系,落實具體的投資簽約時間。
盡管對方知道他是石易縣的,可話里話外透露出的意思,似乎市招商局已經在和他們對接了。
陳青絲毫沒有尷尬,很明確的告訴對方,即便是市招商局對接成功了,但軍隊留下來的這筆治理專項資金必須是從石易縣的財政賬上走。
而且,這筆賬目是軍隊監管的,市里或許可以給建議,卻給不了審批的最后權限。
并非是陳青要奪權,而是他必須要在別人“摘桃子”之前,做夠足夠多的工作。
只要基礎工作完成,即便被人摘了桃子,那也是縣域經濟的實施,而不是基礎。
他親自跑去現場,督促環保局監控的平整和翻挖土地的進度,原本略顯拖沓的土地平整工作在他的緊盯下迅速完成;
他組織專家團隊,熬夜審閱規劃方案,力求在招標文件中就能體現出石易縣的遠見與標準;
或許是他的電話給京華環境公司帶來了壓力。
不到一周的時間,京華環境公司的投資談判代表就直接到了石易縣。
正如京華環境公司所說,聞到味道的市招商局在未接到邀請的情況下,就主動前來要參與到談判中,而且手里還拿著市發改委批復的文件。
陳青不能拒絕,也沒辦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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