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說了別的嗎?”陳青接過來,并沒有馬上打開。
“沒了。”歐陽薇輕聲說道:“另外,我和蔣勤,還有傅瑤,想要請您吃個飯。算是恭喜您出任縣長。”
“是‘代’縣長。”陳青糾正道,“還有,你什么時候和傅瑤這么熟了?”
歐陽薇和蔣勤請他吃飯,還說得過去。
但傅瑤可是協助高曉冬的聯絡員,她也參與進來是個什么意思?
“也沒那么熟,每天幾乎都有工作接觸。”
“哦!”陳青擺擺手,“吃飯就算了。這段時間我也忙,等我忙完了,改天我請你們。”
“那,好吧!您可千萬要記得!”歐陽薇有點遺憾,但還是沒有再堅持。
歐陽薇走了,陳青這才拆開了檔案袋。
里面是幾份關于金河堤壩工程貪腐案的最終調查報告節選。
他的目光迅速鎖定在關鍵段落:
“……林浩日違規采納其子林天賜關聯公司方案,人為降低堤壩防洪標準,以景觀工程替代必要的加固工程,是導致堤壩在非汛期出現局部潰陷、致使市長柳艾津同志落水的直接技術原因……”
報告措辭嚴謹,將柳艾津的落水定性為林浩日貪腐行為的“意外后果”。
但陳青的心卻沉了下去。
這份報告,看似在陳述事實,卻巧妙地證實了他一直以來的猜測——
那場落水,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策劃、卻被意外因素(陳青的出現)打斷的設計。
柳艾津把這份報告給他,是什么意思?
是攤牌,還是警告。
柳艾津是在告訴他,江南市的斗爭曾經是何等殘酷,林浩日倒臺背后是生死之爭。
她能空降江南市,掌握江南市官場的話語權,絕非靠運氣和背后領導的支持?
在這個時候,柳艾津是想安撫他,還是說借這份核心報告告訴他什么?
繼續按照她的安排,聽候她的指示,甚至不要去追問為什么。
這是要讓他陳青看清形勢,必須明確他是捆綁在她那架戰車上的。
可無論柳艾津怎么想,陳青卻看到了一個事實。
曾經在江南市可以說只手遮天的林浩日倒下,但他的靠山省委書記包丁君卻并沒有在最后時刻出面保下他。
任何捆綁都是在利益相同的基礎上,趨同而向前。
但現在擺在陳青面前的,卻是和柳艾津不一樣的路了。
有時候,他感覺現在的柳艾津也正在走當初林浩日的道路。
柳艾津讓歐陽薇來送檔案,并不是因為私密,她甚至可以讓李花來更直接。
可柳艾津沒有這樣做,一如既往的不解釋她所有操作的內在原因。
陳青放下報告,全身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
他之前就知道自己是棋子,現在才明白,他不僅是棋子,更是被柳艾津牢牢的綁在了同一個戰車上。
從普益市回來之后,陳青就感受到了鄭江的拉攏,但柳艾津似乎是在制造一個讓他們不能接觸的工作環境。
同樣是不給任何解釋,只看結果,也只要結果的兩個領導的角逐中,柳艾津在石易縣的用人策略,讓鄭江退了一步。
不只是李花回了市政府出任秘書長,就連原市政府秘書長崔生都出任了市委秘書長。
很明顯縣委副書記和(代)縣長之間,(代)縣長更具權力,也是政府力量。
他拿起筆,在便簽上無意識地寫下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但這一次,后面跟上了他自己的思考:
“柳市長,你調我來市里,真的只是因為我在金河里救了你嗎?”
筆尖停頓,他在這行字下面,又緩緩寫下了兩個詞:
“或許,更是因為,我恰好出現在了那個時間和地點,成了一柄……她需要的,并且還算鋒利的刀。”
他看著便簽上的字跡,眼神逐漸從迷茫變得銳利。
棋子已然覺醒。
既然無法脫離棋局,那么,就要想辦法,讓自己從棋子,變成……下棋的人。
歐陽薇送來的檔案,不是原件,也不是正式文件。
陳青沒有留下的必要。
出任(代)縣長,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居然真的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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