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明天我和鄭書記會全程陪同,這幾天你也累壞了。”
“謝謝領導關心!”
掛斷電話的陳青,心已經冰冷到快接近停止跳動。
嚴巡的警示猶在耳,現實就已露出了它冰冷的棱角。
柳艾津需要的是一個能拿下“樣板縣”的干將,而未必是一個能共享成果的伙伴。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嚴巡那句“成功與你無關”的深意——功勞是上面的,風險是自己的。
考察組的最后一天,果然如陳青所料,風平浪靜,近乎走場。
鄭江書記和柳艾津市長全程陪同嚴巡和考察組,滿臉的輕松自在,與之前的緊張完全不同。
李花本來就不是主導,無所謂,而且市領導出面,她還更加的輕松。
陳青卻落后了許多位置。
已經不是主要的匯報人,只是在必要的環節側面提醒或者進行一些必要的補充。
嚴巡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很快他也沒有再提出任何刁難性的問題。
他的態度更像是一種已經確認,無需再多問多說的感覺。
目光偶爾掠過陳青時,帶著一種難以喻的審慎,仿佛在評估一件剛淬過火、尚不知其最終韌性的兵器。
雖然正常來說這樣的陪同是沒什么問題的,但把一個主導人移除到主要陪同人員的隊列之外,顯然陳青自己都已經感覺到了。
只是,不知道陳青這個小小的縣委副書記看沒看明白這其中的門道。
考察結束,嚴巡并沒有發表最終的認可。
卻沒有拒絕鄭江和柳艾津的試探,這種態度讓熟悉他風格的鄭江和柳艾津兩人都松了口氣,確認了陳青所說的無誤。
送行宴設在市里,市府工作人員甚至都沒有邀請石易縣的任何人參加,也包括陳青這位主辦。
他站在石易縣縣委大樓的辦公室里,看著窗外漸沉的夕陽,內心一片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的麻木。
柳艾津電話里那聲毫不掩飾的歡呼,以及后面所說的話,今天的行程安排,每一個影像都像一根冰冷的針,扎破了他之前許多不切實際的幻想。
說到底,他不過是別人用來展示政績的工具人。
要是沒有這些,他連表現自己的機會都沒有。
而他,至少在目前,一直選擇的是接受,沒有“反對”。
這或許就是不少人連工具人的資格都沒有的原因。
脫離楊集鎮,帶給他的并不是什么康莊大道,只是換了個被人表面“尊重”的工作而已。
考察組離開江南市,一陣緊張之后的天空放晴了。
所有人似乎都已經忘記了這件事一般。
市里沒有召集開會,研討考察團在江南市期間的工作是否進展順利,有沒有不足。
陳青干脆請了兩天假,回家休息。
甚至主動給馬慎兒打電話,兩人似乎是第一次有了約會。
只不過約會的地點很官方,沒有任何情調可。
陳青找了一家農家樂,本就不愛好釣魚的他,卻在魚塘邊坐了整整的一天。
魚塘下的魚兒被他魚竿下掛著的釣鉤拉起,出水面的那一刻,奮力掙扎的模樣卻絲毫沒有讓他感覺到殘忍。
似乎弱肉強食就是生存的規則。
在強大的實力和權力面前,他何嘗不是那在水面和魚塘中掙扎糾結的魚兒。
馬慎兒安靜的樣子,像足了戀愛中的女人。
就這樣陪著陳青坐在魚塘邊看著他把魚兒釣起,又扔回水里,卻沒有發出奇怪的詢問。
晚餐本應該是魚宴,陳青卻只是喝酒,一口魚也吃不下去。
江南市風暴的余波,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醞釀,然后以組織文件的形式,轟然降臨。
江南市組織部轉發了省委組織部的意見和聯合人事調整的通知。
方案下發,清晰的文字卻傳達出一種冷酷到很多基層干部不解:
李花不再擔任石易縣縣長、(代)書記,徹底的調離石易縣,出任江南市人民政府秘書長。
這算是回歸她熟悉的領域,級別未變,但位置更為核心。
甚至更像是掛職結束,返回原單位提升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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