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嚴巡會怎么說,會提什么問題,他無法揣度。
“領導,要不要問一問鄭書記的意見?”
柳艾津果斷的給出答案,“你不用管,回頭我向他匯報,他也一定是這個意見。”
“那,好吧!我試試!”
“陳青,打起精神,我相信你!”
掛斷電話,陳青長出了一口氣,在夜幕的燈光下沖出很遠的氣霧。
轉身走向縣招待所嚴巡的房間。
走到門口,陳青整理了一下衣領,輕輕敲響了房門,內心繃緊的那根弦隨著敲門的聲,卻一點一點的松弛下來。
門內傳來一聲平靜的“請進”,他推門而入。
嚴巡的房間是縣招待所普通的套間,他并沒有要求增加任何設施。
外間的會客廳也是嚴巡的辦公室,桌上攤開著筆記本和幾份材料。
“主任,晚上好!”陳青率先開口問好。
嚴巡沒有坐在辦公桌后,而是坐在會客的沙發上,似乎并沒有在研究材料。
看見陳青進來,伸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他的語氣依舊聽不出情緒,但陳青卻沒有感覺到冰冷。
陳青依坐下,身形沒有一點僵硬,目光坦然。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絲刻意的謙卑或恭維都是多余的。
嚴巡沒有繞任何圈子,直視著陳青,如同這一天來他的表現。
拋出了那個最核心、也最沉重的問題:“陳青,你的構想,我和專家們都仔細研究過了。很大膽,也很有前瞻性。但是——”
他刻意停頓,房間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省里如果傾注資源,將石易縣樹為‘樣板’,就意味著沒有退路。你知道什么意思嗎?”
陳青輕聲道:“我知道。這不再是石易縣的事,也不再是江南市的事。”
嚴巡點點頭,“這是關系到全省縣域經濟轉型和提升的探索方向。”
陳青盡管心里已經狂跳不止,但眼神卻沒有一絲閃避。
“嚴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
嚴巡暗自又點點頭。
陳青已經是縣委副書記的職務,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基層干部,能做到處驚不亂,已經是非常難能可貴了。
“我想問你,如果,我是說如果,這個項目失敗了”
他也不再施壓,帶著詢問的口氣問道:“投入的巨大資源打了水漂,石易縣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反而成了一個負面典型……”
嚴巡頓了一頓,“這個責任,誰來承擔?而你,扛得起嗎?”
嚴巡的問題像一柄千鈞重錘,直擊陳青內心。
他的手,已經不受控制的緊緊一握。
嚴巡的問題已經不是他一個提案人可以回答的,也不是他能承擔得下來,扛得住的。
雖然他明白,這個答案之后很可能“樣板縣”的名額或許八成就塵埃落定了。
盡管柳艾津無比堅定的給了他“支持”。
但那沒有實質的,甚至連“任何問題”、“任何條件”圍繞的都不是失敗后的承擔,而是拿下“樣板縣”的名額。
陳青猶豫了,他不能回答:我來或者我能!
兩人之間的空氣靜默下來,似乎連空氣都在掂量這個問題的全部重量。
嚴巡并沒有催促,靜靜的等待著。
這個問題,別說陳青,就是他這個浸淫官場二十多年的老干部,也不敢說自己敢回答。
然而,在靜默了一分鐘后,陳青開口了。
“嚴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如果項目失敗,給省里和市里造成了損失,帶來了負面影響,我陳青,愿意承擔全部責任。我會引咎辭職,絕無二話。”
他先立下了軍令狀,表明了最壞情況下的個人態度。
其實他很清楚,不管怎么回答,對他自己而,都是無路可退的狀態。
既然如此,還不如干脆利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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