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的鐵門在身后“哐當”合上時,沈星燎才真正感覺到風是暖的。
她穿著出獄時領的淺藍色便服,布料泛著廉價的光澤,卻比囚服自在百倍。手里攥著一個薄薄的塑料袋,里面只有她入獄時帶的小包裹――那支用了一半的碘伏,還有蘇梅塞給她的、已經破譯完的星紋紙片,被她疊得整整齊齊,藏在最底層。
“1037,簽個字,就能走了。”獄政科的民警將釋放證明推到她面前,語氣比入獄時溫和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尊重,“你的案子,上面批了‘重大立功’,不僅撤了尋釁滋事的指控,還記了功,以后沒案底。”
沈星燎接過筆,指尖劃過“釋放證明”四個字,墨水在紙上落下的痕跡,像給這段壓抑的日子畫了個**。她沒說話,只是快速簽上自己的名字,字跡比在沙地上畫星紋時工整得多――這是她第一次在“自由”的文件上簽名,每一筆都透著鄭重。
辦理手續的窗口外,幾個同監舍的女囚正遠遠看著。小艾踮著腳,眼神里滿是感激與不舍,偷偷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張蘭靠在墻角,臉色復雜,有羨慕,有忌憚,最終只是別過臉,沒敢和她對視;還有之前被她救過的幾個女囚,小聲說著“沈姐保重”,聲音里帶著真心的敬畏。
沈星燎對著小艾輕輕點頭,算是告別。她知道,自己走后,小艾在監舍里不會再受欺負,而張蘭沒了老李的控制,也掀不起什么風浪――這是她在監獄里留下的最后一點“痕跡”,算不上圓滿,卻也算安心。
走出獄政科的大樓,陽光突然撞進眼里,晃得她下意識瞇起眼。三月的陽光還帶著涼意,卻比監獄里的白熾燈溫暖百倍,落在身上像融化的冰,一點點驅散著骨子里的壓抑。她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口氣,空氣里沒有消毒水和霉味,只有遠處飄來的、帶著青草氣息的風。
“沈星燎。”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沈星燎轉頭,看到黑色的賓利停在不遠處的樹蔭下,車窗降下,顧西洲坐在駕駛座上,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眼神沉靜地看著她。
他來得比她預想中早,也比她預想中……平靜。沒有質問,沒有急切,只是像在等一個許久未見的熟人,而非曾讓她頂罪的“雇主”。
沈星燎沒動,只是站在臺階上,和他隔著幾米的距離。陽光在兩人之間拉出一道明暗交界線,她在亮處,他在暗處,像兩個世界的人。
顧西洲推開車門下車,走到她面前。他比在安全屋時看起來更憔悴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顯然這段時間沒休息好。他的目光掃過她手里的塑料袋,又落在她的臉上,停頓了幾秒,才開口:“上車吧,先帶你去換身衣服,再吃點東西。”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像是在彌補之前讓她頂罪的事。
沈星燎沒立刻答應。她看著顧西洲,腦海里閃過監獄里的日日夜夜:被張蘭圍堵時的反擊,破譯星紋代碼時的焦灼,得知警方行動成功時的安心,還有……得知自己要頂罪時的寒心。這些情緒像潮水般涌來,卻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我的令牌。”沈星燎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答應過我,等我出來,把令牌還給我。”
這是她現在最關心的事――令牌是母親的遺物,也是解開神諭陰謀的關鍵,她不能再讓它落在別人手里。
顧西洲的眼神暗了暗,點了點頭:“令牌在我車上,回去就還給你。”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武館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沒人敢騷擾,阿杰他們都很安全。”
沈星燎的心里微微一動。她沒想到,顧西洲竟然還記得她的囑咐,還真的護住了武館。這讓她對他的復雜情緒里,又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謝謝。”沈星燎低聲說,這是她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對顧西洲說謝謝。
顧西洲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這是他第一次從沈星燎臉上看到如此真實的表情,沒有偽裝,沒有警惕,只有一絲卸下防備的松弛。
“不用謝。”顧西洲接過她手里的塑料袋,自然地放進副駕駛座,“上車吧,這里風大。”
這次,沈星燎沒有拒絕。她跟著顧西洲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坐下。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白色的紙袋,里面是一套淺米色的連衣裙,還有一雙白色的帆布鞋,尺寸剛好是她的碼――顯然,他早就準備好了。
“知道你不會喜歡太張揚的衣服,就隨便買了一套。”顧西洲發動汽車,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輕松,“武館那邊,你要是想回去,我可以送你。要是不想回去,也可以先住到顧家,那邊安全。”
“先去武館。”沈星燎立刻回答。她想念阿杰他們,更想確認武館的安全,還有……她需要從武館里拿一些母親留下的舊物,或許能找到更多關于神諭的線索。
顧西洲沒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踩下油門。汽車緩緩駛離監獄大門,朝著市區的方向開去。
車內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冷風輕輕吹著。沈星燎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路邊的楊柳發了新芽,公園里有孩子在放風箏,馬路上的車水馬龍熱鬧非凡。這些平凡的日常,在監獄里卻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