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唇先是拂過她的眼皮,又在她彎彎的眉間落下一吻,接著,他將她腮上的淚珠吮入唇間。
戴纓雙手抵在他的胸前,推開,破涕為笑:“不苦么?”
陸銘章將那淚在舌尖細細碾過,探出手,環過她的頸,指腹在她溫暖的后頸摩挲了兩下,感受那里細軟的茸毛,將她帶向自己,低聲道:“你嘗嘗看……”
說完這句,他并不動,等她主動尋過來。
她將臉挨近他,近到兩人看不清彼此,只有一個面影。
彼此溫熱的呼吸相互交纏,在即將碰到時,她推開他,輕笑道:“我才不嘗。”
說罷,下了窗榻,趿上鞋去了另一邊,陸銘章便端起桌上的茶盞,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不一會兒她拿著一個瓷瓶走了來,踢鞋坐到他身邊。
拔開藥塞,用指肚剜出紅色的藥膏,再將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膝頭。
浸過熱水的原因,指節的傷口有些發白,手背上看著倒還好,卻也只是看著,因為那里撫上去,很粗糙,并不平整,上面布滿了肉眼不可見的細小傷口。
只待風一吹,就會綻放開來。
于是也不先涂抹傷口,而是拿過自己的面膏,給他的雙手涂抹,再蘸著紅色的膏藥涂抹于傷口處。
陸銘章看著自己油乎乎的雙手,哭笑不得:“一會兒只怕泥得到處都是。”
戴纓沒理會他這句話,或是聽到了佯裝沒聽到,用帕子拭了手,再拿過案幾上的小暖爐,跪坐到他的身后,給他開始烘發,聲音從后傳來。
“不會。”
這前后不搭的兩個字,叫陸銘章問道:“什么不會。”
“不會泥得到處都是。”
陸銘章將手攤放于案幾,心道,興許一會兒油脂就吸收了,待頭發烘得差不多后,兩人默契地起身往里間去了。
床帳打下,入到帳里,陸銘章見枕下塞了一條巾帕,正待抽出拭手,卻被戴纓一把奪過,嗔了他一眼:“大爺這是準備做什么?”
“手上油著,一會兒怎么辦?”陸銘章問道。
戴纓臉微微一紅,嘟噥道:“爺有手,妾身就沒手么?”
待陸銘章反應過來時,她已騎到他的身上,俯身,將他壓于榻間。
昏暗的帳中,靜得可以聽到二人有些慌措的呼吸,他的一雙眼流轉著不一樣的輝色,望著坐于身上的人兒。
而戴纓呢,她從不讓他失望。
她甚至沒有褪去他的衣物,她自己的衣衫也未褪,他們穿得齊齊整整,以一種近乎莊嚴的突兀,成了彼此最緊密的歸處。
她傲然地掌控著一切,乍一看,就像一場追戲打鬧似的。
“丫頭……”陸銘章壓著嗓兒,情極之下喚了一聲。
戴纓從臉到脖子都是緋紅一片,她是沒褪下衣衫,否則整個皮下都是粉透透的。
她攥住他的腰帶,緊緊地攥住,以這一根細細的腰帶,牽住他的命門,他的世界隨之收束于這方寸之間,他在她的引領下,一點點失控,在清醒和沉迷的邊緣進退徘徊。
因為主動權在她的手里,偏不讓他一次性嘗到甜頭,而他只能依著她,由著她,將自己全部交給她。
她俯下身,氣息有些不勻,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妾身問大人討個話。”
陸銘章咽了咽冰涼的津唾,“嗯”了一聲,聲音啞得有些不像自己的。
“什么話?”
戴纓大膽開口:“不論大人日后是什么身份,不準有其他人,只要阿纓一個,好不好?”
陸銘章沒料到她會問出這個話,拿袖口輕輕拂去她頭上的汗珠,溫聲道:“我若是那等人,早該有了,也等不到你。”
結果手上的油脂仍不免沾到她的臉腮上,他拿袖口想要拭干凈,結果把她的臉越擦越油。
陸銘章半晌開口道:“要不還是給我一條帕子?”
她偎到他的胸前,吃吃笑出聲。
一場情事過后,下人送水進來,兩人清洗過身子,靠坐于床頭。
“今日那人是誰?”戴纓問道。
陸銘章靜了一會兒,說道:“他就是那個有點小權,有點小錢的官戶。”
“所以,爺在他府中做幕僚?”戴纓又問。
陸銘章沒有否認:“是,就是他府上。”
他以為說到這里就是結束,然而戴纓再問:“那他是誰?”
陸銘章抬起眼,看向她,見她也看向自己,那雙清亮的雙眼分明已洞悉了一切。
“你知道了?”他問道。
戴纓稍稍坐直身子,側過身體,坐到他的對面,正面看向他,啟口道:“我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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