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中心·人馬座a*視界邊緣·恒星之門前**
那道從古老而巍峨的恒星之門那仿佛能夠吞噬光線的巨大縫隙中緩緩透出的、原本被絕望中的人類視為最后救贖與終點的柔和白光,在最初那令人屏息的震撼與感動如潮水般緩緩退去后,并沒有帶來想象中的溫暖與安寧,反而逐漸在眾人眼前顯露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置身于恐怖谷效應中的不真實完美質感,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幅被不知名的神明精心裝裱在絕對真空的玻璃柜中、歷經億萬年而不朽的全息油畫,雖然這幅畫作上的每一個像素點都以超越了碳基生物理解極限的精度精準地還原了地球那蜿蜒曲折的蔚藍海岸線與層巒疊嶂的翠綠山脈,甚至連大氣層中每一朵云彩卷舒的軌跡都嚴格遵循著宇宙中最完美的黃金分割率,美得令人窒息,但唯獨缺少了那種身為一顆孕育了無數生命的星球所特有的、充滿了混亂與生機的“噪音”與“溫度”——沒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沒有森林中萬鳥齊鳴的喧囂,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發狂的完美。
“那不是地球,也不是我們魂牽夢繞的家。”
一直如同雕塑般單膝跪在虛空之中、任由宇宙輻射沖刷著戰甲的守夜人雷恩,此時緩緩站起身來,那一身在一萬年前的戰火中變得殘破不堪的動力裝甲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那雙燃燒著幽藍鬼火的眼睛透過早已破碎的面罩,死死盯著那扇門后那片虛假的光景,傳遞出的腦波信號中不再有對于神明的敬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積壓了整整一萬年、足以將恒星凍結的刻骨銘心的仇恨與悲涼。
那是一個……標本盒。
一個被某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用來存放那些已經被徹底“格式化”、失去了所有靈魂與可能性的文明遺像的、宇宙中規模最宏大也是最殘忍的虛擬博物館。
顧晚舟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沉了下去,那種剛剛在絕望中升起的希望泡沫被這冰冷而殘酷的現實瞬間戳破,化作了更加刺骨的寒意,她艱難地轉過僵硬的脖頸,看向身旁那個懸浮在空中的鏡面副官,聲音冷得就像這絕對零度的真空環境:“立刻給我分析結果,我要知道那里面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鏡面副官那團原本穩定散發著柔和藍光的光球,此刻卻像是一個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樣正在劇烈地、毫無規律地閃爍,它似乎正在處理某種超出了其邏輯理解范疇、甚至與其底層核心代碼相沖突的恐怖數據,過了足足三秒鐘——這對于每秒鐘能進行億萬次運算的光量子計算機來說簡直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它才終于穩定下來,給出了那個令人絕望到幾乎要放棄抵抗的答案。
分析確認完畢。目標區域根本不具備任何常規意義上的物質實體,它是一個完全由純粹的高維信息流構建而成的“缸中之腦”結構,是一個巨大的虛擬囚籠。
更重要的是……我們在那扇門的底層代碼邏輯中,檢測到了一種比那些貪婪的天啟者、甚至比那個狡猾的“文明竊賊”更加古老、更加冷酷、且完全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簽名算法。
伴隨著副官的報告,全息屏幕上那個原本象征著和平與美好的地球影像開始像融化的蠟像一樣扭曲、崩解,露出其背后那由無數個漆黑的、沒有任何反光的幾何體構成的猙獰骨架,而在那些冰冷的骨架之上,密密麻麻地釘著無數個像人類文明一樣在探索宇宙真理的道路上被誘捕至此的文明殘骸,它們正如同一個個風干的昆蟲標本一樣,被死死釘在虛無的墻壁上,保持著生前最后一刻的驚恐與絕望,無聲地向后來者訴說著這個宇宙最黑暗、最不可告人的真相。
“到底是誰干的?是誰有能力把這么多輝煌的文明變成這副鬼樣子?”季辰的手指在控制臺上飛快地跳動,帶出一串串殘影,他試圖利用鏡面文明的算法去反向追蹤那個恐怖信號的源頭,但無論他如何努力,反饋回來的只有一片代表著絕對虛無的靜態噪音,就像是對著深淵吶喊卻聽不到回聲。
寂滅者。
雷恩的聲音如同從地獄深淵傳來的喪鐘,帶著一種歷史的厚重感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或者用你們這些剛剛踏入星際門檻的年輕種族更容易理解的概念——它們是宇宙這個巨大生命體的“免疫系統”。
你們之前遇到的那些像野獸一樣的“虛空之眼”(吞星獸)和像強盜一樣的天啟者,不過是這個龐大而冷酷的系統中處于最底層的“清道夫”和“分解者”,它們只負責清理那些無關緊要的垃圾。而寂滅者……它們是負責維持“熱力學第二定律”絕對權威、不允許任何逆熵現象存在的最高執法者。
任何試圖通過掌握“源質”這種禁忌力量來逆轉熵增、實現無限能源和文明永生的種族,在它們那絕對理性的邏輯判斷里,都是宇宙這個巨大機體上長出的、必須被切除的“癌細胞”。
而為了防止這種癌細胞向其他星區擴散,為了維護宇宙熱寂的最終歸宿,它們會毫不猶豫地切除整個星區,然后把那個文明的概念做成這種毫無生氣的標本,以此來警示后來者:順應天命者昌,逆天改命者亡。
顧晚舟看著懷中那個半黑半白、正用那一對異色瞳孔注視著虛空的“希望”,突然在這一瞬間徹底明白了母親林清河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價、甚至犧牲自己也要制造出這個孩子,為什么要讓他融合代表創造的源質與代表毀滅的熵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
因為人類不想做那個被釘在墻上的標本,人類想做那個能改寫規則、能讓宇宙這臺精密機器停擺的……超級病毒。
“看來,我們這次是真的自投羅網,撞到槍口上了。”顧晚舟那原本緊抿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帶著幾分瘋狂與嗜血的冷笑,她那雙紅色的瞳孔中并沒有因為敵人的強大而展露絲毫懼色,反而燃燒起了熊熊的戰意,“全艦聽令!立刻放棄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全員進入一級戰斗狀態!既然前面是死路,既然那個所謂的‘神’把門關上了,那就用我們的炮火把這扇破門給炸了,我倒要看看這幫自詡為宇宙警察的家伙到底長什么樣,流出來的血是不是也是紅色的!”
就在這道充滿了決絕意味的命令下達的瞬間,異變突生。
那扇原本靜止不動的恒星之門突然發出了一聲足以震顫整個吸積盤、甚至讓黑洞視界都產生波動的低頻嗡鳴,緊接著,那道誘人的白光在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黑洞還要深邃、比死亡還要沉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希望的“絕對黑暗”。
無數個沒有任何反光、通體呈現出完美幾何形狀(正四面體、正方體、完美的球體)的黑色飛行物,像是一群來自高維空間的沉默幽靈,從那片絕對的黑暗中無聲地滑出。
它們沒有常規飛船引擎噴射出的尾焰,沒有武器充能時產生的光效,甚至沒有任何生命的波動,它們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里,就讓周圍原本穩定的空間結構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崩塌與扭曲。
這就是**寂滅者先遣軍·幾何無人機群**。
最高級別警報!檢測到高維數學規律武器攻擊!
敵方正在修改……局部區域的物理常數!
警告!光速正在急劇衰減!引力常數正在發生反轉!熱力學定律正在失效!
鏡面副官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刺耳尖叫,那聲音中充滿了對自己底層邏輯崩潰的恐懼。
只見方舟二號最前方那層原本堅不可摧的護盾發生器,在接觸到那些黑色幾何體投射出的陰影時,竟然沒有任何baozha或能量釋放,直接憑空消失了——就像是被人用一塊高維的橡皮擦在三維的畫紙上輕輕擦去了一樣,連一顆原子都沒有剩下。
“它們在刪除我們的存在!這是因果律打擊!”季凡大吼一聲,雙手在武器控制臺上瘋狂操作,操縱著那些新安裝的、威力足以摧毀行星的湮滅炮向著敵群瘋狂開火。
轟轟轟!!!
數百道蘊含著反物質能量的光束精準地擊中了那些黑色幾何體,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了絕望:那些足以在瞬間將一顆星球化為塵埃的恐怖能量,在觸碰到敵方表面的瞬間,竟然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樣被“吸收”了,甚至轉化為了對方更加堅固的護盾,讓那些幾何體的黑色變得更加深邃。
“別用能量武器!它們是吃熵增的怪物!我們的攻擊只會給它們提供養料,越打它們越強!”雷恩在那真空中揮舞著手中那把生銹的長劍,雖然沒有空氣傳播聲音,但他那強大的意志力讓每一個人都聽到了他的咆哮,一道道能夠切割因果的劍氣雖然勉強逼退了幾架靠近的無人機,但面對那鋪天蓋地、無窮無盡的黑色浪潮,依然顯得杯水車薪,如同蚍蜉撼樹。
“那用什么打?!我們的能量武器無效,動能武器又打不穿那個護盾!”雷諾市長看著儀表盤上那如同瀑布般不斷下降的護盾值,心理防線幾乎崩潰,癱軟在座椅上。
“用物-->>質!用最原始、最粗暴的實體動能!”顧晚舟眼中寒光一閃,瞬間想到了對策,“季辰,立刻啟動引力彈弓系統!把我們貨倉里收集的那些神尸的碎片……全都給我扔出去!既然它們吃能量,我就請它們吃石頭!”
“是!”
方舟二號腹部那巨大的貨艙門轟然大開,無數塊從“嘆息之路”上收集來的、蘊含著古神殘留意志與堅不可摧物質結構的尸體碎片,在引力波發生器的強力加速下,化作一顆顆速度接近光速的動能隕石,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狠狠地砸進了寂滅者的陣列。
砰砰砰!
這一次,屬于三維宇宙最基礎的物理規則終于起效了。
那些高傲的、免疫一切能量攻擊的高維幾何體,在面對這種最野蠻、最原始、完全不講道理的實體撞擊時,那完美的表面終于出現了裂紋,有的甚至直接被撞得粉碎,化作了無數黑色的晶體碎片四散飛濺。
“有效!真的有效!”季星遙歡呼道,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它們怕‘石頭’!它們怕這種沒有邏輯的物理撞擊!”
“那就給它們來點大的!把所有的庫存都打出去!”
此時,一直沉默懸浮的“希望”突然從顧晚舟的懷里掙脫,漂浮到了指揮室的半空之中。他那只黑色的右眼猛地睜大,瞳孔中旋轉著紫色的星云,對著那扇恒星之門的方向,伸出了那只小小的、卻仿佛掌握著權柄的手。
“我不喜歡……這么安靜。”
“太吵鬧不好,太安靜……也不好。”
他低聲呢喃著,聲音仿佛穿透了維度。
下一秒,他體內那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代表創造的源質與代表毀滅的熵,在他那只小小的手掌中發生了一次恐怖的對撞。
嗡——!
一道金黑交織的奇異波紋,以方舟二號為中心,像漣漪一樣向四面八方迅速擴散開來。
這不是普通的能量攻擊,這是……**規則重寫**。
在那一瞬間,“希望”以自身為媒介,強行將這片區域被寂滅者鎖定的物理常數,像扳動生銹的開關一樣,硬生生地恢復到了正常狀態。
原本被壓抑的光速重新回到了每秒三十萬公里,顛倒的引力場被扶正,連那死寂的真空,似乎都因為源質的激蕩而能夠傳遞聲音了。
“就是現在!規則恢復了!全火力覆蓋!”
顧晚舟敏銳地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戰機,方舟二號所有的相位裂解炮、湮滅炮、甚至連那門剛剛安裝不久、還未經過完全測試的時間停滯主炮,在這一刻同時發出了怒吼。